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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宫宴前,嬷嬷用两盆冷水把我泼醒。
我睁开眼时,喉间还堵着血。
手臂的伤已经发乌,膝盖肿得跪不住,额角旧伤结了痂,又被冷水泡开。
嬷嬷嫌晦气,拿脂粉一层层往我脸上压。
“王妃忍着些,王爷说了,今**若丢了他的脸,回来便把青枝发卖去教坊司。”
我指尖一颤。
她们知道怎样让我听话。
马车里,萧景煜正在闭目养神,仿佛昨夜的血腥与他毫无干系。
我刚坐下,他便睁开眼。
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
他忽然伸手,替我拢了拢披风。
动作依旧温柔。
我却下意识避开。
萧景煜手停在半空,随即冷笑。
“现在知道怕了?”
他倾身靠近,声音压得很低。
“云筝,今日宫宴,你若敢在父皇母妃面前露出半点不该露的东西,本王便让青枝替你受十倍。”
我看着他。
“若我死在宫宴上,王爷也要怪我失仪吗?”
他眼神一冷。
“又来了。”
白盈便是在这时上车的。
她穿着绯色宫装,外罩孔雀金线披帛。
我看了一眼,便垂下眸。
白盈却轻声道:“姐姐莫怪,是王爷说我今日第一次入宫,不能失了体面。”
萧景煜没有否认。
他甚至亲手替白盈扶了扶凤簪。
“很衬你。”
三个字,轻飘飘落下。
比刀还利。
昭华殿内,桂香浮动,丝竹声暖。
我作为景王正妃,却坐在萧景煜下首。
白盈坐在他身侧,受尽命妇打量。
有人低声议论:“那是景王新纳的妾?怎戴着正妃凤簪?”
白盈眼眶一红,立刻起身敬酒。
“陛下,娘娘,妾身出身卑微,不懂宫中规矩。若今日失礼,还请莫怪。只是王妃姐姐身子不适,王爷怜妾身能替她分忧,才带妾身同来。”
皇后看向我,神色淡了。
“景王妃,新婚不过几日,便病得连宫宴礼数也顾不得了?”
萧景煜淡声道:“她素来娇气,让母后见笑了。”
我手指紧紧扣住案沿。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皇后放下茶盏。
“既如此,便让景王妃亲自献一盏桂花酒,也算全了礼数。”
我撑着桌案站起。
膝盖一软,险些摔倒。
萧景煜看着我,眼底只有警告。
我端着酒,一步一步往殿中走。
每一步,膝下都像有碎瓷重新扎进去。
刚走到御前,白盈忽然柔声道:
“姐姐,你腰间那枚玉真好看,可是王爷送你的定情之物?”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腰间。
那枚玉色泽极淡,贴着心口,温凉得像最后一口气。
我下意识按住它。
不能碎,它碎了,我也就到头了。
萧景煜也看见了。
他眸光骤冷。
“本王倒忘了,你还留着这等不祥之物。”
我脸色一变,立刻按住玉佩。
“别动它。”
萧景煜起身走来。
殿中众人皆被他气势所慑,无人敢言。
他站在我面前,伸手握住那枚玉。
我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声音终于失了稳。
“萧景煜,我求你。”
他低头看着我,似乎很满意终于从我脸上看见了恐惧。
“你也会求我?”
他唇角微扬。
“你当初离开本王时,可曾想过本王也求过你?”
我摇头,血从唇角渗出。
“这玉碎了,我会死。”
萧景煜眼底那点笑意彻底冷下去。
“那便让本王瞧瞧,你到底能死几回。”
话落,他五指用力。
玉佩在他掌心裂开。
清脆一声,像我的魂被生生扯断。
我手中的酒盏坠地,连带着酒洒了一地。
紧接着,血从我眼角、鼻腔、耳中一齐涌出。
殿内惊呼声四起。
白盈吓得后退半步,又很快捂住唇,眼里藏着快意。
萧景煜看着掌心碎玉,又看着我满脸血色,终于皱了眉。
“云筝,够了。”
他冷声道:
“别在父皇面前装神弄鬼。”
我张了张口,却再发不出声音。
身子直直倒下去时,他到底伸手接住了我。
我落进他怀中,听见他胸腔里的心跳,沉稳,有力,活得那样好。
可我已经快要没有了。
太医被急召入殿。
老太医搭上我的脉,指尖猛地一抖,整个人伏跪在地。
“陛下,景王妃脉象已散,五脏俱枯,魂气将尽。”
萧景煜眉心一压。
“说人话。”
太医脸色便灰败下来。
“陛下,这是,这是油尽灯枯之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