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推到病床边。
“老人家该擦身了。”她说，“人少一点吧，围着闷。”
大舅没动。
小姨也没动。
表哥把手机塞进口袋，装模作样地凑过来，刚碰到外婆的手臂，又被林姐一句“别硬拉，扶肩膀”弄得僵在原地。
我把外婆的衣扣一颗颗解开，替她擦了擦胸口和脖子。
她皮肤薄得像一层旧纸，锁骨那里还留着前几天贴监护仪的红印。擦到手背时，她手指动了一下，没什么力气，像是在找什么。
我把自己的手递过去。
她没抓住，只是碰了一下。
大舅的手机忽然震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有点难看。
大概是他刚才那场被掐断的直播，评论区已经有人问怎么没了。
他把手机揣回去，转身往病房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行。”
“闻秋，你既然觉得自己最能耐，那就自己管。”
“以后别到处说我们不管妈。”
我没回头。
“那你别到处说你管过。”
病房门被他甩得一响。
外婆被震得皱了下眉。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手机屏幕亮起来，是家族群。
大舅发了一段四十多秒的视频。
画面晃得厉害，只有我扣住他手机的半截背影，还有他压低的声音。
“妈刚住院，外孙女就把我们全赶出去，说以后照护账户、房子、签字全归她管。”
视频下面很快有人跟。
“闻秋怎么这么冲？”
“老人都这样了，别为了房子闹啊。”
“成国，你是长子，别跟孩子一般见识。”
“素琴，你劝劝你女儿。”
我把群消息往下划，没回复。
林姐在旁边看见了，欲言又止。
“小闻，要不要我跟护士站说一声？这几天进出病房的人多，老**也受不住。”
“说吧。”
我把铁盒放进包里，拉上拉链。
“以后探望时间按医院规定来。”
“谁想进来，先把手机放外面。”
林姐点点头。
外婆的手还搭在被子上。
我把她的手放回掌心里捂着，隔着薄薄一层皮肤，能摸到一点几乎感觉不到的温度。
群里又跳出一条消息。
大舅@了我。
“闻秋，你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觉得有张授权书，外婆的房子和钱就都是你的了？”
2
我没回大舅。
病房外的走廊里，傍晚的光从尽头窗户斜着照进来，落在塑料椅子上，一条亮一条暗。
护士站的人把新的陪护登记表拿给我。
我站在台子边，把外婆这周需要的安排一项项写上去。
夜间陪护、翻身协助、喂水时段、陪医生查房、去楼下取药、接外婆转做检查。
写到最后，我在下面留了四行空白。
林姐端着保温杯出来，瞥了一眼。
“这些是给家属填的？”
“嗯。”
“他们能填吗？”
“能不能填，等会儿就知道了。”
我刚把笔放下，大舅已经从电梯口走了回来。
后面跟着小姨、表哥，还有我妈。
大舅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停在家族群里。
他没再提房子，语气反而缓下来。
“闻秋，刚才大家都急了。你外婆这个年纪，谁都心疼。”
“你把账户卡停了，我们也不跟你争。可你不能真把我们都挡在外面。亲戚朋友看着，像什么样子？”
我把轮值表推过去。
“没人挡你们。”
“外婆现在需要人。想留下照顾的，把能来的时间填上。”
大舅低头看了一眼。
表格上最先写着今晚。
他手指停住了。
“今晚不行。”他说，“我明早还有个客户。”
“那明晚。”
“明晚我得去趟郊区。”
“后天。”
大舅皱了皱眉。
“你这什么意思？非得让我在医院住一夜，才算我尽孝？”
“不是。”我说，“你不住，也可以。”
“那以后别说你轮流守床。”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小姨先开口。
“我倒不是不能留，就是我腰不好，夜里熬不住。医院不是有护工吗？咱们给林姐多加点钱，她经验也比我们强。”
林姐坐在不远处的小凳子上削苹果，听见自己的名字，抬了下头。
“护工能做的我做。”她说，“家属该决定的事，还是家属决定。老人夜里万一情绪不好、想找人，护工也替不了。”
小姨嘴唇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