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以为那是她需要。
现在她说，不缺。
那我省下的水果、没买的衣服、半夜忍着没打车的路，算什么？
我盯着汤盅里的油花。
一圈一圈，晃得我眼晕。
“妈，如果你们不缺，为什么每个月都提醒我？”
她嘴唇动了动。
我爸先开口：“知意，你怎么跟**说话的？”
许航也把脸沉下来：“姐，就十二万，又不是让你白给。以后我有钱了还你。”
“你什么时候还？”
“我房贷、车贷、结婚都要钱，你非要现在逼我写欠条吗？”
“我只是问还款时间。”
“你看你这人。”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放，“一家人谈钱这么冷血？”
我手指发凉。
一家人谈钱，就是我该给。
我谈还，就是冷血。
小秦站在门口，端着蒸鱼，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忽然觉得很丢脸。
不是因为服务员听见了我们家的争吵。
是因为我精心准备的体面，被他们轻轻一碰，就露出底下的讨好。
我把声音放低：“今天先吃饭。首付的事，我真的拿不出来。”
我妈眼眶一下红了。
她很会这样。
不吵，不闹，只是把眼睛一红，像我做了天大的错事。
“知意，我和**养你这么大，供你读书。现在家里遇到事，你一句拿不出来就完了？”
“妈，我不是不管你们。”我咬着牙，“但许航买房，不是我的责任。”
“你弟是你亲弟！”
“我是他姐，不是他第二个妈。”
这句话出口，包厢里像有东西碎了。
我爸脸色铁青。
许航的耳朵也红了。
我妈抬手抹眼角：“你在外面读几年书，心就野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是什么样？
以前我把最大的鸡腿让给许航，把压岁钱交给我妈，把想报的志愿划掉，把“我不愿意”咽回肚子里。
他们说那叫懂事。
我现在只是把那句话吐出来，他们就说我变了。
第三道热菜上桌后，谁也没动。
我妈忽然把筷子拿起来，夹了一块鱼肚放进我碗里。
鱼肉**，沾着葱油香。
她声音软下来：“知意，你别跟妈犟。妈知道你在外面不容易，但你弟这事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十二万，你先出十万也行，剩下两万妈再想办法。”
我看着碗里的鱼。
小时候我爱吃鱼肚，我妈总把最嫩的那块夹给我。后来许航长大了，也爱吃，她就说：“你是姐姐，让弟弟吃。”
我很多年没吃过鱼肚了。
现在她又夹给我。
因为她要十万。
我胃里翻了一下。
“妈，你知道我账户里还剩多少钱吗？”
“你别跟我哭穷。”
“七千二百一十六块四毛。”我说，“这是订完饭、买完礼物、还完欠款之后的余额。今天这顿饭吃完，我这个月只能靠工资撑到月底。”
许航嗤了一声：“那你信用卡额度呢？先刷出来呗。”
我慢慢抬头。
“你让我刷信用卡给你凑首付？”
“又不是不还。”
“谁还？”
“我都说了以后还！”
“以后是哪一天？”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姐，你现在怎么这么较真？我对象爸妈今晚也在附近吃饭，他们说等会儿过来打个招呼。你别把场面弄难看。”
我愣住。
“谁要过来？”
我妈眼神闪了一下。
我爸端起茶杯，没喝。
许航说：“我对象爸妈啊。妈没跟你说？他们想见见你，毕竟以后都是亲戚。”
我心里那根弦，绷得吱呀作响。
“为什么要见我？”
“他们知道你在省会工作，工资不错。”许航说，“也知道你愿意帮我。人家觉得咱家姐弟关系好，放心。”
小秦敲门进来：“许女士，您预订的蛋糕现在上吗？”
我还没回答。
包厢门从外面被推开。
一个穿紫色毛衣的中年女人探头进来，后面跟着个戴眼镜的男人，还有一个扎低马尾的姑娘。
我妈立刻站起来，脸上堆起笑。
“哎呀，亲家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亲家。
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从我头顶浇到脚底。
小秦推着蛋糕车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