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把礼物递过去，“爸，妈，给你们买的。”
我妈嘴上说：“乱花钱。”
手却已经摸上开衫。
她指腹在料子上轻轻蹭了两下，眼角有一瞬间松下来。
我爸把鞋盒打开，看了尺码：“你还记得我穿四十二？”
“上次回家看见你旧鞋底磨偏了。”
我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我很少这样直白地说我记得他们的事。
我爸清了清嗓子：“买这么好的干什么，我那双还能穿。”
许航在旁边翻菜单，嘀咕：“姐，你这偏心啊，我没有？”
我妈瞪他：“你姐请饭还不够？”
许航嬉皮笑脸：“我姐现在年终奖都发了，**嘛。”
那时我还没觉得刺耳。
我以为这是家里惯常的玩笑。
小秦进来点菜。
我妈先推辞：“随便点两个青菜就行，这地方一看就贵。”
我爸也说：“别铺张。”
许航已经指着菜单：“这个黑松露烧鹅看着不错，三百九十八。还有这个象拔蚌，姐，你不是说随便点吗？”
我看了一眼价格，胃轻轻缩了一下。
但我还是说：“点吧。”
小秦笔尖沙沙写着。
第一道菜上来，是脆皮乳鸽。
皮被烤得发亮，刀切开时发出很轻的脆响。香味扑上来，我妈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眼睛亮了。
“这个好吃。”
我心里那点紧绷松了一点。
“妈，你多吃点。”
“知意真有出息了。”她说，“小时候你连两块钱的辣条都舍不得买，现在请我们吃这么好的。”
我爸也点头：“女孩子能在外面站住脚，不容易。”
我低头喝茶。
热茶滑过喉咙，我鼻子有点酸。
也许孟晴说得不对。
也许我爸妈只是不会表达，他们心里也会为我骄傲。
第二道菜端上来时，许航把手机推了过来。
户型图像一块冷冰冰的砖，砸在桌上。
他说：“姐，你看这个**房，九十八平，离我对象单位近。总价一百二十万，首付三十六万。我们家凑了二十四万，还差十二万。”
我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我妈接得很自然：“你弟对象那边说了，房子定下来，婚事就能谈。人家姑娘条件不错，不能让人等太久。”
我爸把茶杯放下：“知意，你在外面工作几年了，手里总有点钱吧？”
那一刻，我包里的***像忽然有了重量。
我慢慢把筷子放下。
“我没有十二万。”
许航笑了：“你别逗了姐，你每个月工资快一万，年终奖又发了。你一个女孩子，又不用买房买车，钱花哪儿了？”
小秦正好进来上汤。
瓷盅盖子被掀开，虫草花鸡汤的香味涌出来。热气蒙住我的眼镜，我看不清对面三个人的表情。
我摘下眼镜，用纸巾擦。
我妈叹气：“你看你弟说话不好听，但话糙理不糙。女孩子攒那么多钱干什么？以后结婚，男方会准备房子的。”
“妈。”我抬眼，“我自己的生活也要钱。”
“你一个人能花多少？”她皱眉，“别跟那些网上的女孩学，天天喝咖啡买包。踏踏实实帮家里一把，你弟不会忘了你的。”
我忽然很想笑。
我最近一次喝咖啡，是上周加班到晚上十一点，公司楼下便利店的冰美式打折，九块九。因为喝得太急，胃疼到凌晨三点。
我说：“我房租一个月三千五。”
我爸愣了一下：“这么贵？”
“这还不是市中心。”我把手**开，点开记账软件，“我每个月到手九千八。房租三千五，通勤六百，吃饭一千八，水电网三百，给妈转两千，还信用卡花呗一千二。剩下四百左右。”
许航撇嘴：“你给妈转的钱不也是给家里？家里最后不都用在一起吗？”
“那不是存款。”我声音开始发紧，“那是生活费。”
我妈脸色变了。
“什么生活费？**还没退休，我也能干活，家里缺你那两千吗？我要不是想着你有这个心，我会收？”
这话像一根针，扎进我一直不敢碰的地方。
我每个月二十五号转两千，风雨无阻。
有几次我加班忘了，她会发微信：知意，这个月是不是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