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些旧物为什么不能扔。
我只和所有年轻人一样,嫌它们占地方,嫌老人念叨过去,嫌家乡的故事又慢又旧。
直播结束时,在线人数停在 312。
我保存了回放。
赵梅香没有进屋吃饭,她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把桃子留下,牛奶又拎走了。临走前,她说:“明天我在小卖部门口说。”
奶奶点头:“好。”
大伯气得饭也没吃完,拉着大伯娘走了。林甜跟在后面,还一步三回头地看我的手机,像看见一座没来得及挖的金矿。
院子终于安静下来。
我以为奶奶会哭。
可她只是把剩下的米粉肉倒进小碗里,盖上盘子,说:“你大伯爱吃这个,明天热热给他送去。”
我憋了一晚上的火“噌”地起来。
“他都那样说你了,你还给他留肉?”
奶奶看我一眼,笑了笑:“他坏归坏,馋也是真馋。”
“奶奶!”
她把搪瓷缸放回桌上:“小满,出气和过日子是两回事。气要出,日子也还得过。你不能为了别人一句坏话,把自己也过成坏话。”
我说不出话。
那天晚上,我睡在奶奶西屋的小床上。窗外有蛐蛐叫,远处偶尔传来摩托车声。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一直亮。
直播回放播放量破了两万。
评论区里,很多人讲自己家里的老人。
有人说,外婆也有一个旧铁盒,谁都不让碰,后来才知道里面是她年轻时被欠的工资条。
有人说,爷爷总念叨一把断尺,家里人嫌烦,直到老人走了才知道那把尺是他当木匠第一天师傅送的。
也有人骂,说老人翻旧账最烦,几十年过去了还要搞得大家不安生。
我本来想怼回去。
手指都按上键盘了,奶奶在外屋咳了一声。
我忽然想起她说,气要出,日子也还得过。
于是我只回复了一句:“不是所有被压下去的话,都叫翻旧账。有些叫迟到的事实。”
第二天早上,赵梅香真的在小卖部门口道歉了。
她搬了张凳子,站在凳子边,脸红得像刚从灶膛边出来。来买盐的、买烟的、路过看热闹的,都停在门口。她把粮票那件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完冲奶奶家方向弯腰。
有人尴尬地笑:“哎呀,都多少年了,桂兰也真是记性好。”
旁边一个老头接话:“那不是记性好,是委屈深。”
这话很快被人录下来,发到村群里。
然后村群也炸了。
有人说赵梅香有良心,敢认。
有人说奶奶小题大做。
大伯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声音压着火:“都是一家人,别再推了。老人家年纪大,被小辈带着玩手机,容易说糊涂话。”
我在群里回:“大伯,奶奶昨天说的哪句是糊涂话?你可以指出来。”
他没回。
倒是林甜给我私发消息:“姐,你这个号起得太快了。要不要我帮你运营?咱们可以做银发赛道,奶奶负责讲旧物,你负责剪辑,我负责商务。第一条就爆,后面肯定能接保健品和土特产。”
我回她:“不接。”
她发了三个问号:“你傻啊?流量不变现等于白干。”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理解了她为什么会在饭桌上让奶奶哭一下。
在她眼里,奶奶不是人,是素材。
我回:“这个号不卖惨,不带假货,不接不适合老人的商务。奶奶想讲就讲,不想讲就停。”
林甜隔了很久才发:“你真在城里待傻了。”
我没再回。
上午十点,奶奶在院子里晒被子。我帮她把柜子里的旧物一样样拿出来,准备登记。她嘴上说“没什么好记的”,手却比我还仔细,哪个用蓝布包,哪个不能见潮,哪个只剩半张纸也要压平,全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我问:“奶奶,你怎么什么都留着?”
她说:“怕我自己忘了。”
“忘了不好吗?”
她把一只红布包放在膝盖上,手停住了。
“有些事忘了,对不起当时那个自己。”
那只红布包很旧,布角磨得发白,里面包着一截**绳、一张泛黄的卫生所票据,还有半枚银色**。
奶奶说:“这个不能播。”
她越说不能播,我越觉得里面有事。
“为什么?”
奶奶把布包合上:“这不是我的事。”
我没追问。
可第二天,事情自己找上门来了。
赵梅香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