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敲响了。
一下,两下,敲得很急。
堂屋里没人动。
门外传来一个发抖的女声:“桂兰姐,在家吗?”
奶奶手指猛地一顿。
我回头,看见院门口站着一个穿紫色短袖的老**,手里拎着一盒牛奶和一袋桃子。她脸色白得厉害,额头上全是汗。
我认得她。
赵梅香,村口小卖部老板娘。小时候我去她家买冰棍,她总爱说:“小满啊,***年轻时可精明了,你可别学她。”
那时候我以为精明是夸人。
现在我忽然明白,那不是夸。
赵梅香站在门外,不敢进来,眼睛却死死盯着我手机上的直播画面。
“桂兰姐。”她声音更低了,“咱能不能别往下讲了?”
直播间弹幕炸了。
我看着门外那个脸色发白的人,忽然觉得手心发烫。
原来奶奶不是爱翻旧账。
是有人听见旧账要被翻开,终于坐不住了。
大伯第一反应是冲过来关我的直播。
我把手机往怀里一收,退到奶奶身边:“大伯,直播间现在一百多人看着,你确定要动手?”
他手僵在半空,脸一阵红一阵白。
赵梅香急得直摆手:“别播了,真别播了。小满,你是年轻人,不懂我们那时候的事。桂兰姐,几十年邻居了,我求你给我留点脸。”
奶奶坐在桌边,看着她拎来的牛奶和桃子。
“梅香。”她问,“你那时候也给我留脸了吗?”
赵梅香嘴唇抖了一下。
我把手机重新架好,镜头没有对准赵梅香的脸,只拍奶奶和桌上的搪瓷缸。
这是我做运营留下的本能。真相可以讲,但不能一开始就把事情做绝。要留证据,也要留余地。更重要的是,要让奶奶自己决定讲到哪里。
奶奶没有继续说粮票。她只问:“那三张票,是不是你拿错了?”
赵梅香哭了。
她没嚎,也没跪,只是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像堵了几十年的水终于找到口子。
“是。”她说,“是我拿错了。”
堂屋里一片死寂。
大伯娘小声嘀咕:“拿错就拿错,怎么能算偷呢?”
我看了她一眼:“那奶奶被说了四十多年,又怎么算?”
赵梅香站在门槛外,把那盒牛奶放下,又提起来,像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摆。
她说,那年供销社**,她刚生完二胎,家里穷,婆婆天天骂她没本事。她排队时被人挤了一下,把自己的票和旁边的票弄混了。回家后发现多了三张,怕被丈夫打,也怕村里说她手脚不干净,就偷偷把票塞回抽屉。
“我真不是故意害你。”赵梅香看着奶奶,“后来大家传你,我想解释,可话已经传开了。我一开口,他们就会问我为什么一开始不说。我怕。”
奶奶点点头。
“你怕,我就替你怕了四十多年。”
直播间里没人发玩笑弹幕了。
有人说:这句太重了。
有人说:道歉啊。
还有人说:别只在门外说,欠了四十年,至少当着人家家里人说清楚。
赵梅香抬手抹眼泪,冲奶奶弯下腰。
“桂兰姐,对不起。当年粮票不是你偷的,是我拿错了不敢认。我这些年嘴碎,说过你很多难听话,是我对不起你。”
奶奶没立刻说原谅。
她只是把搪瓷缸拿回来,用布擦了擦缸口。
“你跟我说没用。”奶奶说,“这话该跟听过闲话的人说。”
大伯又急了:“妈,你差不多行了。人家都上门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大伯,你刚才不是还说没凭没据吗?现在有凭有据了,又让她差不多行了?”
堂妹林甜悄悄把手机举起来。我一眼扫过去,她立刻把屏幕按灭。
“林甜。”我说,“你要是敢剪奶奶哭的画面发出去,我就把你刚才教老人卖惨的话一起发。”
她脸一红:“姐,我就是觉得有流量。”
“奶奶不是你的流量。”
这句话说出口,我自己也怔了一下。
三天前,我还坐在城市出租屋里,盯着公司群里那条“优化名单”,觉得自己这三年都白干了。老板说我没有个人 IP 思维,同事说县城回来的孩子眼界有限,我收拾东西时想着,回家只是暂时避避。
可现在,我看着奶奶布满皱纹的手,突然觉得真正眼界有限的人也许是我。
我从来没问过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