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周一上午,苏软软收了摊,把推车推进院子,换了件干净的深蓝色衬衫。

灶台上的温水还没凉透,她擦干手,去柜子里翻出两斤橘子和一个苹果,装进网兜里。

走到门口,又折回去,从抽屉里取出前两天留的那包花生酥,用油纸仔细包了,搁进布兜里。

带什么去,是有讲究的。

空手登门,开不了口。

带太重的,人反倒疑心。

两斤橘子加一包点心,是邻居串门的分量,不多不少,不让人警惕。

出了院门往东走,候了约摸十分钟,城东方向的公共汽车晃晃悠悠来了。

苏软软踩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定,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退。

四站路,在**路口下了车。

问了两回路,拐进一条背阴的老巷子。

**路四十三号是一栋三层的**楼,外墙白灰斑驳,门洞里弥着股潮气,夹着淡淡的煤烟味和霉气,混在一处,是这年代老楼特有的气息。

二楼楼道里有人家晒了被褥搭在窗棱上,苏软软上去,往左数第三间,门前台阶搁着半桶煤球。

她上前敲了三下。

没动静。

又敲了三下,稍重了些。

还是没有。

斜对面的门“吱呀”开了,一个五十来岁的妇女探出半个脑袋,头发用布条扎着,上下打量苏软软。

“你找老孙?”

“来看望一下孙阿姨,”苏软软笑了笑,“约好了的,她不在家?”

那妇女往门框上靠了靠:“在家?她哪儿在家哟,前三天半夜起来上厕所,黑灯瞎火踩了积水,腿给摔了。”

苏软软眉头动了一下:“摔得严重吗?”

“打上石膏了,在城东卫生院住着呢。”

那妇女拢了拢衣领,“就这条路往东走到头,找护士问一下就知道了。”

“好,谢谢您。”

那妇女又打量了她一眼:“你跟老孙什么关系?”

“我爸跟孙阿姨是省妇产院的旧同事,听说她摔了,让我来看一眼。”

那妇女点了点头,把门重新合上了。

苏软软下了楼,往东走。

————

城东卫生院是一栋半旧的青砖楼,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呛鼻。

护士台的人随手往里一指:“孙桂兰,住院部二楼,十七号床,骨科。”

苏软软上了二楼。

靠窗的那张床,床头柜上搁着一个旧搪瓷杯和一卷旧报纸。

床上躺着个女人,头发白了大半,梳往脑后,散发贴在鬓边,身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旧棉被,右腿打着石膏,绷带缠着固定。

她闭着眼,手搭在被面上,青筋一条条隆起来,神情即便在睡眠里也算不上安详。

苏软软在床边椅子上坐下来,没出声,先打量了一圈。

床头柜上的搪瓷杯缺了个口子。

枕边压着本翻烂了的旧册子,封面字迹模糊看不清。

身上那件黑色棉布衫洗了太多回,领口起了细绒毛。

这人的日子过得并不宽裕。

苏软软把网兜和布兜轻轻搁在床头柜上,橘子碰着杯沿发出一声轻响。

孙桂兰的眼皮动了,慢慢睁开。

她看见苏软软,愣了两秒,眼神先是茫然,随即带了戒备。

“你是谁?”

“孙阿姨,我叫苏软软。”苏软软笑着开口,“我爸跟您是省妇产院旧同事,他托我来看看您。”

孙桂兰打量了她片刻,目光落在那兜橘子上,停了一下。

“**叫什么?”

“苏国忠,在行政科帮过几年忙,后来调走了。”

孙桂兰眉头微皱,在脑子里搜了一阵,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苏软软起身帮她把橘子摆到床头柜上,顺手把那个缺口的杯子挪开腾了地方,又剥了一个橘子,把瓣分好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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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