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廊上弹吉他的年轻人。
那个人是谁?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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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思涵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马尾扎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细长的脖子。和同龄的女孩相比,她显得过于安静,安静到有些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女。
“早。”她对着厨房的方向说了一声,不指定对谁,因为反正也不会有人专门回应她。
“粥在锅里,自己盛。”李慧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一阵抽油烟机的轰鸣。
“哦。”
陈思涵盛了一碗粥,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是皮蛋瘦肉粥,她最喜欢的口味,但李慧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做过这种粥了。她记得上一次喝到,还是去年冬天她发高烧,烧到三十九度八,李慧连夜熬了一锅粥,一勺一勺地喂她。
那大概是这三年来,她离母亲最近的一次。
“准考证、***、2*铅笔、橡皮、黑色签字笔,都带了吗?”李慧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带了。”
“再检查一遍。”
“妈,我昨晚查了三遍了。”
“那就再查**遍。”
陈思涵没有再争辩,默默打开书包,把透明笔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摆在桌上,然后又一样一样地放回去。
她知道,这是母亲表达关心的方式。她们家就是这样——爱不说出来,只藏在唠叨、责备和命令里。你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从那些碎屑中捡出一丁点儿爱的证据。
陈默从卫生间里出来,头发还滴着水。他看了陈思涵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好好考。”
“嗯。”
陈思涵看着父亲,觉得他比上个月又老了一点。她忽然很想问一句“爸,你最近睡得好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怕听到答案,更怕答案是“不好”,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吃完饭,陈思涵背起书包往门口走。走到玄关的时候,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陈默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保温杯,眼睛盯着电视,但电视根本没开。李慧在厨房里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和每一天的早晨一模一样。
可陈思涵觉得哪里不对。
她说不上来。只是一种直觉——一种在这个家里生活了十八年才能培养出来的直觉。空气里有某种东西不一样了,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又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马上要断了。
“我走了。”她说。
“加油。”李慧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路上小心。”陈默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陈思涵关上门,站在楼道里,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的是,当她关上这扇门的时候,客厅茶几的抽屉里,正安静地躺着一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
而她的父亲和母亲,一个在客厅,一个在厨房,正在心里默念着同一句话——
“等她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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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昨天
高考的第一天,陈思涵走进考场的时候,陈默正堵在内环路上。
收音机里放着交通广播,主持人用亢奋的声音播报着各考点周边的路况。“执信中学周边车流量较大,建议绕行华师附中考点附近发生轻微刮蹭事故,请过往车辆注意避让”……
陈默把空调开到最大,冷风呼呼地吹在脸上,吹得他眼睛发干。
今天他不打算出车。昨晚躺在床上想了很久,他决定去一个地方。
车子拐进一条窄巷,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楼,楼与楼之间的距离窄得能看见对面人家晚饭吃什么。晾衣杆横七竖八地伸出来,挂满了花花绿绿的衣服,像万国旗。
这里是广州最后一片没拆的城中村。三十年前,他和李慧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陈默把车停在巷口,下车步行。巷子太窄了,车进不去。他记得刚结婚那会儿,每次下了夜班,李慧都会站在巷口等他,手里端着一碗凉茶,说是“给你降降火”。
那时候他每天上十二个小时的班,在流水线上盯着电路板一个一个地过焊点。车间里弥漫着松香和焊锡的味道,夏天温度能到四十度,衣服湿了干、干了湿,下班的时候能拧出水来。
但那时候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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