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把我放到地上。
他没有把我推向院监,而是脱下自己外袍的一角,拂掉我膝盖上沾的灰。
动作很快,像只是嫌我把他衣摆弄脏。
“闻照。”
身后一个黑衣青年上前一步:“王爷。”
“让人查慈幼院近三年的领养、安置、捐资名册。”
院监的脸白了一下。
“王爷,这……这慈幼院一向受长公主府照拂,账册也都是按规矩记的——”
沈砺终于看向她。
“本王让你解释了?”
院监嘴唇抖了抖,退下去。
他又看向阿绡。
阿绡站在原地,手指绞着裙角。她很轻地抬头看了我一眼,眼里不是恨,也不是哭,只是一种被人抢走了位置后,还不敢露出来的茫然。
我忽然有点心虚。
我知道她可能也想离开这里。
可乌鸦剑说得太吓人了。
我不能为了让她吃热饭,把我娘……不是,把沈砺送去砍头。
沈砺淡淡开口:“阿绡留院,暂不安置。”
院监猛地抬头。
“王爷……”
“没听清?”
院监立刻闭嘴。
沈砺转身往外走。
我站在原地,没敢跟。
他走了两步,回头看我:“不走?”
我愣住。
“走哪儿?”
“马车。”
我没动。
他眉头微压:“怎么?”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小声问:“你真带我走啊?”
风从院墙上刮过去,卷起地上一点碎叶。
他像是觉得这问题多余,语气平平:“本王不带你出来做什么?”
我这才跑过去。
跑得太急,差点一头撞到他腰上。
闻照伸手扶了我一把,我立刻冲他拱手:“黑衣保姆,谢了。”
闻照:“……”
沈砺没回头,步子却停了一瞬。
我跟在他后面,踩着他在地上拖出来的长影子,一路走到慈幼院门口。
院监站在台阶上,笑得很勉强。
“阿满啊,到了王府要懂事,别再给人添麻烦。王爷愿意带你走,是你的福气。”
我回头看她。
她眼里没有舍不得。
她只怕我把她的账册、她偏心阿绡、她扣我们饭的事一并带走。
我忽然冲她挥挥手。
“院监放心,我最会给人添麻烦了。”
她脸一僵。
我钻进马车。
里面比我睡过的所有地方都大,软垫厚得像云。我不敢乱坐,只缩在门边,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沈砺随后上车。
我看见他腰间的乌鸦剑,立刻挪远了些。
剑却低低叹了口气。
“别躲了,小祖宗。你既然上了车,就先想想怎么保住自己吧。”
我小声问:“你刚才说,今晚他要见最不该见的人,是谁?”
乌鸦剑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他欠了命的人。”
马车轮子碾过青石路,轻轻一晃。
沈砺抬眼看向我。
“你在和谁说话?”
我把手背到身后,认真道:“我在想,娘今晚会不会背着我见外室。”
马车里安静了一瞬。
闻照在外头像是被什么呛到,咳了两声。
沈砺闭了闭眼。
“阿满。”
“在。”
“再叫一声娘,本王把你挂到车顶。”
我立刻缩回去,老实点头。
“好的,娘。”
2
摄政王府的门比慈幼院的院墙还高。
门口两尊石兽张着嘴,我站在台阶下看了好一会儿,觉得它们长得像院监发火时的脸。
沈砺已经进去了。
我还在原地磨蹭。
秦伯从里头迎出来,头发花白,腰弯得很直,脸上挂着一种“王府为什么会多出这种东西”的神情。
“阿满姑娘,请。”
我没动。
“你是?”
“老奴姓秦,是府中总管。”
我眼睛一亮。
“陪嫁总管?”
秦伯脸上的褶子都僵住了。
“什么?”
“没事。”我立刻改口,“秦伯,你看着就很会管家。我娘有你,日子应该还过得下去。”
秦伯嘴角抽了抽。
他身后几个小厮拼命低头,肩膀却抖得厉害。
我刚迈进门,一道冷冷的声音就从前头落下来。
“谁让你站在门口不进?”
沈砺已经脱了外袍,换了身深青常服,站在廊下看我。
我立刻小跑过去。
“我在认门。万一你哪天不要我了,我也好自己走回来。”
这话说完,秦伯的脸色变了变。
沈砺没有接。
他只看了一眼我冻得发红的手指,转身往里走。
“跟上。”
我赶紧跟。
王府太大了,廊道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