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

这声骂到第二天就被她自己忘了。

因为一封信到了。

晌午时分,夏荷从门房那边取回一封家书,递到她手里:“姑娘,江南来的。”

信封上的字迹她认得。

不是父亲的。

是刘氏身边那个陪房嬷嬷代笔的圆润小楷。

她拆了信。

信纸上满是亲热话——“儿啊,入京一月有余,你父亲日念叨家中一切安好,蓉儿也惦记姐入秋了,可添了厚衣裳?”

一直到末尾。

“府中大人待你如何?可有常见?日常可有赏赐?若有不便之处,尽管来信,母亲替你想法子。”

她看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把信递给春桃。

春桃看了两行就冷笑出声:“什么日念叨,小姐出嫁那天老爷连正院门都没出。这信——”

“嗯。”

“这哪是关心!”春桃把信纸翻过来又看了一遍,气得拍桌子,“什么可有常见、可有赏赐,分明是来打听消息的!她想知道大人宠不宠您、您在府里有没有用处!”

“我知道。”

“小姐!”春桃把信往桌上一拍,“您不气吗?”

“气什么?”江宛儿拿过信纸叠好,声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她一贯如此。我若被冷落了,这封信就不会来。她听到了什么风声,才写的。”

春桃一愣:“什么风声?”

“霍管家罚了吴婆子的事。”夏荷在旁轻声说,“府里的事传不到外头,但**在京城有铺面。大人当众叫姑娘夫人那日,门房送了帖子去各府——消息传到江南,不过十日的事。”

春桃恍然大悟:“所以她是听说大人宠您,赶紧来攀附了!”

江宛儿没应。

她走到书案前坐下,铺开纸,研了墨。

“小姐要回信?”

“嗯。总要回的。不回反而让她觉得我这里有文章可做。”

春桃凑过来看她写。

“母亲大人台鉴:儿在京中一切安好,衣食无忧,不劳挂念。府中规矩森严,内外有别,不便多述。请父亲保重身体。女 宛儿敬禀。”

春桃看完,竖起大拇指:“小姐高!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规矩森严不便多述,意思就是别打听了,打听也没用!”

江宛儿搁了笔。

“让门房明日随别的信一起送走就行。别单独送,显得我上心了。”

“是!”

春桃拿着信跑了。

屋里安静下来。

江宛儿坐在书案前没动。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袖口。

一封信而已。

不疼不*。

可她还是想起了出嫁那天。刘氏站在院子里,笑着说“儿啊,到了京城好侍奉大人”,眼底是藏不住的得意。

把她送出去的那天,刘氏比嫁自己亲闺女还高兴。

如今又来信问“大人待你如何”。

不是关心她好不好。

是想知道她有没有“用处”。

有处,就继续攀附。没用处——

“叮——”

脑中系统突然响了。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建议通过与绑定对象互动缓解负面情绪。当前亲密度:45%。”

她心里苦笑了一下:你倒是会挑时候。

系统没再说话。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情绪压下去。

站起来,去小厨房看今晚的汤。

傍晚。

他比寻常早了一刻钟回来。

推门进东院的时候江宛儿正坐在窗边发呆。手里端着茶,一口没动。

“发什么愣?”

她回神,站起来:“夫君回来了。”

笑了一下。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

没追问。走到桌边坐下。

她给他倒茶。他接过喝了一口。

“今日散朝早?”她问。

“嗯。没什么要紧折子。”

她点点头,端着自己那盏凉透的茶坐回去。

坐在他对面。

隔了一张桌子。

沉默了一会儿。

她忽然站起来。

绕过桌子,走到他身侧。

——然后挨着他坐下了。

肩膀靠着他的手臂。很轻。像怕被推开似的,只蹭了一点。

他手上动作顿了一瞬。

茶盏停在唇边。

没喝。

侧头看她。

她没看他。低着头,手指绞着帕子。耳尖红了一片。

“怎么了?”

“……没怎么。”

“江南来信了?”他语气平淡。像是随口一问。

她手指一僵。

“……夫君怎么知道?”

“门房报过。”

她沉默了一息:“嗯。继母写的。问我好不好。”

“怎么回的?”

“一切安好,不便多述。”

他嗯了一声。没再问。

安静了片刻。

她靠着他手臂没动。

他也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放下茶盏。手臂抬起来。

她以为他要推开她——

下一瞬,那条手臂从她身后绕过来,搭在她肩上。

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她的脸撞上了他的肩窝。

“夫——”

“靠着。”

她愣了一息。

然后乖靠上去了。

他肩膀宽,她半个身子都能贴上去。他身上松木冷香的味道包裹着她。很安心。

“以后她再来信。”他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沉而平。

“嗯?”

“不想回就不回。”

她抬起头看他。他没低头看她。目光落在前方某处,神色淡的。

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她管不到你了。”

她鼻尖突然酸了一下。

把脸重新埋进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好。”

他没再说话。

手掌从她肩头滑下来,落在她腰间。不轻不重地搂着。

拇指在她腰侧缓慢地蹭了一下。

像某种无声的安抚。

她缩在他怀里,眼眶热了一瞬,又忍了回去。

春桃端着汤进来,看见两人这姿势,脚步“噔”地定住了。

赶紧又退出去。

在门外压着嗓子对夏荷说:“别进去!大人在哄人呢!”

夏荷:“……汤凉了怎么办?”

春桃:“凉了再热!又不是没灶!”

屋里。

他下巴搁在她头顶。

“宛。”

“嗯?”

“下次她信里问什么,你告诉我。”

她犹豫了一下:“只是些寻常问候……”

“我说的不是问候。”他的声音压低了半分,“她想从你这里打听什么,我得知道。”

她沉默了一息。

“……好。”

他嗯了一声。

手臂又紧了紧。

“别怕她。”

三个字。语气很轻。

她把脸埋在他肩窝里,用力点了点头。

那一晚他留下了。

没有做什么。只是把她箍在怀里睡。

箍得很紧。像怕她被人抢走似的。

半夜她迷糊间想翻身,被他一把按住了腰。

“别动。”

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睡意。

她乖乖不动了。

他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她睁着眼看了会儿窗纸上的月光。

心里那块被刘氏的信搅起来的不安,在他滚烫的体温里一点一点地融化了。

“……夫君。”她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他鼻息喷在她后颈上。均匀而温热。

“你身上好香。”他忽然迷糊糊说了一句。像是梦话。

她整个人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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