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在铺子后院点了一盏油灯,翻开第一本账册。
门外锣鼓喧天,是送亲队伍经过。
我头也没抬。
笔尖落在纸上,写下第一笔。
存银:三钱。
3
头三个月,最难。
没人信一个破铺子能替人管银子。
王伯站在柜台后面,一整天等不来一个客人。
我坐在后院打算盘,把父亲教我的所有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乔家当年做的是南北货,靠的是信誉。
父亲说过,信誉这东西,是一笔一笔攒出来的。
急不来。
第一个客人是个铁匠。
他要去南边进货,带着一包碎银子怕路上被抢。
王伯给他开了张票据,盖了“云记”的章。
三天后他回来,拿着票据,连本带利取走了银子。
分文不少。
他站在柜台前愣了半天,转头对门口排队的匠人们喊了一声。
“这家真给取。”
那天开始,云记的生意,活过来了。
半年后,我攒够了第一笔周转的银两。
开始往外放贷。
利息低,规矩硬,到期不还,次日便有王伯亲自上门催收。
有人闹过,说我一个弱女子拿什么做担保。
王伯把地契往桌上一拍。
“这是我家小姐的铺子。铺子抵给你,够不够?”
闹事的人看了一眼地契上的名字,闭了嘴。
他不知道,那间铺子当年是世子爷“赏”的。
他也不知道,赏铺子的那个人,正忙着和新夫人游山玩水。
第二年,云记开了第二间分号。
设在外城商道口,专做南北客商的汇兑生意。
我从前的那些老主顾——国公府经手的军需商户——开始有人认出了王伯。
有人悄悄问:“王掌柜,您家东家……是乔家那位小姐?”
王伯笑而不答。
那人便不再问,只留下一句:“乔家做生意,信得过。”
第三年开春,云记已经开了五间分号。
京城各大钱庄的掌柜们,开始打探大东家的来历。
没有人查得到。
因为我从不出面。
所有的票据、契约,都由王伯签字盖章。
我只坐在后院,翻账册,看商路,估算每一笔放贷的风险。
偶尔夜深人静。
我会从枕头底下拿出那张**契。
烛火下看一遍。
再放回去。
那上面“自愿为奴,生死由主”八个字,我闭着眼都能默写出来。
快了。
我在心里说。
就快了。
4
陆明澈的新婚夫人沈氏,出身高门。
嫁进国公府那天,十里红妆,满城皆知。
可婚后不到三个月,麻烦就来了。
沈氏娇滴滴的,只会吟诗作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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