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交接那天，王建国把我和小杨叫到一起，说了几句场面话。
“林姐，这三年来辛苦你了。小杨，以后这个家就拜托你了。”
小杨笑着点头，说：“王哥你放心，我一定干得比林姐还好。”
比林姐还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站在旁边，手里提着我带来的那个帆布包——里面是一双拖鞋、一套换洗衣服、那瓶三十多块的去油污剂，还有我给妞妞织的一顶小**。
“林姐，你的东西都拿了吗？”周敏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这个月的工资，我转你微信了，你看看。”
我点开手机看了一眼，五千整。
“收到了。”
“那……路上小心。”周敏说完就转身回了卧室，像是在赶一个无关紧要的会。
我站在玄关，看了一眼这个我待了三年的家。
妞妞在爬行垫上玩积木，还不知道林姐今天走了就不会再来了。老**房间的门关着，听不到声音。
小杨已经开始忙活了。她把围裙系上，拿起拖把，动作利索得很。她拖地的时候弯腰低头的姿势，像极了我刚入行那时候的样子。
但我那时候，不会说“比人家干得还好”。
因为我知道，每一家都不一样。孩子不一样，老人不一样，厨房的灶台脾气不一样，就连马桶的冲水力道都不一样。你不花时间摸透这些，你干的就只是面上的活。
面上的活，谁都会干。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里，我掏出手机，给陈女士发了条语音。
“陈姐，王先生那边不用我了。您上次说想让我过去，还方便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电话就打过来了。
“林姐！方便方便，当然方便！你什么时候能来？我这边两个孩子都快把我逼疯了，上个保姆干了两周就不干了，说我家太忙……”
陈女士说话快，嗓门大，跟王建国完全是两种人。王建国说话慢悠悠的，每句话都要掂量掂量，好像说出来的每个字都要产生价值。陈女士不一样，她想什么说什么，不藏着掖着。
“下周一行吗？”
“下周？今天才周三，你让我等五天？”
我笑了一下，“陈姐，我得休息两天。”
“好好好，那你周六来，我加钱。咱们先说好，一个月七千，包吃住，逢年过节有红包，你看行不行？”
七千。
比王建**的五千多了两千。
我没犹豫，“行。”
“太好了太好了，林姐我跟你说，我哥那个人就是算得太精，什么都要比价。你说保姆这种事能比价吗？每个家情况不一样，孩子不一样，老人不一样，哪能光看价格？他不听我的，非说找便宜的就行，我看他以后后悔都来不及……”
陈女士说了一大串，我听着，没接话。
挂了电话，我出了小区门，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秋天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我打开手机，看到业主群里有新消息。
小杨发了一组照片——厨房台面擦得反光、地板可以照人、沙发靠垫拍得蓬松整齐。配文是：“正式上岗第一天，给王哥家做个彻底清洁。卫生这件事，我是认真的。”
下面又是一排大拇指。
王建国回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周敏回了个“赞”。
隔壁的张姐说：“小杨真能干，比之前那个利索多了。”
之前那个。
说的就是我。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