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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夜走到清水大队,刘队长正带着几十个汉子在打谷场蹲着抽闷烟。
他们这儿底子薄,段木上的银耳个头干瘪发黄,随便摘一朵熬汤,苦得人直反胃。
我放下包裹,掏出两大桶熬了整整五年的草药原浆。
“把这原浆按比例兑上井水喷洒,七天之内,我保证废耳全变成极品白花。”
“不成,我林婉白给你们大队干一年苦力,不要一分工分。”
刘队长一咬牙拍了板,连夜组织大家进林子喷洒。
第二天清早,我刚把最后几个片区的水源调配完,大队部的喇叭传达员跑来找我。
是大队会计打来的电话,声音压得极低。
“婉丫头,你走后才一晚上,你们顾家那后山的银耳全蔫了,耳瓣从根部往上全黄了!”
我正好要回去取落下的砍柴刀,顺着山路往回走。
刚到顾家林地,赵锦绣手里拿着一本花花绿绿的破书正冲养父母和顾国强嚷嚷,旁边还围着几个社员。
“我刚查过这本省城买来的《最新苏修农业技术》了,上面写得明明白白,发黄就是土壤酸性过高,缺碱!”
“爸、妈,赶紧去把大队熬硝用的生石灰和火碱全搬过来,兑水泼上去,酸碱中和马上就能活!”
养父母和顾国强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带着那几个社员,挑着扁担把整桶刺鼻的石灰碱水疯了似的泼向段木。
没过半个小时,木头上原本枯黄萎靡的银耳,全变白了,甚至白得反光,吸饱了水分肿胀起来。
养父旱烟杆都扔了,嘴唇直哆嗦。
“活了活了!又白又大!还是锦绣这大城市的科学技术管用啊!”
养母和顾国强扔下木桶,围着赵锦绣一顿夸。
老支书在旁边直摇头:“这么搞哪成啊,这不是胡来嘛!”
会计和其他几个厚道人皱着眉,不敢插话。
我站在山道边,盯着那些白得刺眼的胶质。
这不是正常银耳的颜色。
严重强碱应激反应,假回水。
“高浓度石灰碱水会烧烂菌丝,这只是死前最后的回光返照。”
“现在赶紧用清水冲洗,再把顶端烂斑剜了,还能保住三分之一的本钱。”
满山坡的笑声全哑了。
顾国强带着几个壮汉,举着沾满石灰水的铁锹朝我扑过来。
“你个丧门星怎么还有脸回来指手画脚!”
养父脱下脚上的草鞋,照着我脚边砸。
“你就是见不得我们发大财是不是?巴不得顾家一辈子受穷是不是!”
赵锦绣抱着胳膊走过来,下巴扬得老高。
“自家人不帮,跑去给清水大队干活,这种人就叫白眼狼!”
“马上带着你的破烂滚!以后不许踏进顾家一步!”
“再让我看见你在后山晃悠,连你那间柴房我都点了!”
唾沫星子飞到我脸上,好几把生锈的铁锹直接架在我鼻尖前。
老支书拼命拦着顾国强,急得满头大汗。
我拎起装刀的布袋转身就走。
“记住你们今天自己选的路就行。”
大步跨出这个待了五年的地方,身后骂声全甩在脑后。
回到清水大队,第一瓢特调原浆水已经顺着雾化喷头,洒进了干涩的木纹里。
而顾家那个散发着刺鼻石灰味的后山里,那些白得不正常的银耳之下。
一缕腥臭黏稠的黑水,正无声无息地烂穿菌肉最深处的经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