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是那种帝王高高在上的笑,是真心的、带着几分苦涩的笑。
“你是第一个敢跟朕说这话的人。”
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声音低沉。
“他们都说朕暴戾,说文臣怕朕,武将怕朕,后宫也怕朕。朕批折子,大臣们只敢写‘皇上圣明’,没人敢说真话。朕问谁有意见,所有人都低着头,说没有。”
“朕一直以为,这世上没有不怕朕的人。”
他转过身看我,烛光映在他眼底,竟有几分说不出的疲惫。
“直到那天你跪在养心殿,说你不会写诗,说你怕死但更怕待在浣衣局。”
“朕才知道,原来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把朕当人看,不是当**看。”
我心里一酸,鼻子发酸,但忍住了。
“臣妾不怕皇上了。”我说,“从侍疾那天起就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皇上生病的时候,咳嗽了还要批折子,烫了嘴也不骂人,帕子湿了就默默放回去。一个连生病都不肯休息的人,不会是个**。”
他怔住了。
然后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怕弄碎什么。
“以后朕教你读书写字。”他说,“不是因为你‘怕配不上’,是因为朕想教。”
我抬头看他,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不是皇上,只是一个孤独到极点的普通人。
“好。”我说。
他笑了,比之前任何一个笑都真。
7.
禁足的日子,他天天来。
有时候上午来,陪我抄两页经,教我认几个生字。
有时候下午来,带一碟新做的点心,说是御膳房新琢磨的,让我尝尝。
第三天,他带了一本诗集来。
“朕挑了几首好的,你抄抄,顺便背了。”
我接过来,翻了两页,是他亲手抄的,字迹端正,旁边还标注了小字,解释典故和用词。
我眼眶一热,低头道谢。
他摆摆手,坐在窗边喝茶,看我抄诗。
第五天,他带了一副围棋来。
“会下吗?”
“不会。”
“朕教你。”
黑白子在棋盘上落下,他手把手教我怎么布局、怎么围空。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龙涎香的味道。
我心跳快了几拍,面上不显,认真记他教的每一步。
第七天,他批折子批到很晚,来的时候天都黑透了。
“今天教你写这个字。”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安”字。
“安,是安定,是安心。”他看着我,“朕希望你在宫里,能安心。”
我握着笔,把这个字写了十遍。
第十天,他教完棋,没有走,靠在榻上看书。
我给他倒了盏茶,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忽然说:“朕小时候,母妃也教朕读书。”
我没插嘴,安静听着。
“她教朕认第一个字的时候说,‘皇儿,你要记住,帝王也是人,是人就会有错。’”他低头看着茶盏,“后来母妃被人害死了,朕连她的墓都不敢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