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明明比我还大一岁。
方瑶晃着宋衍之的臂膀，声音将我思绪拉回。
“嫂子，我知道你舍不得，但是你也得为衍之哥的前途考虑啊。”
“他在话剧团苦练这么多年，让他放下一切去当个赤脚医生，像话吗？”
宋衍之认同地点点头。
“是啊念珍，等我返城后功成名就，你也能跟着沾光啊！”
我差点气笑了。
上一世，我怕他下乡吃苦，也心疼宋晔自小跟父亲分开。
花了一年的工资，才好不容易托关系给他争取了个县卫生院的名额。
别人求之不得的留城机会，他却弃如敝履。
“程念珍，你懂什么？
苦难本就是艺术的土壤，你这是要断了我的成名之路！”
“让我与那些病人为伍，比死了还难受！”
可我打听得清清楚楚，在基层干几年之后，就有机会转到省城的医院。
工资高，受人尊敬，有什么不好？
可宋衍之被迫留下后，心里苦闷。
天天找人喝酒，根本不着家。
我刚生完孩子无人帮衬，没睡过一个整觉，整个人精神恍惚。
上班时操作机器出现了重大失误。
车间主任嘴上说理解，可我却再也没有得到重用。
我本是厂里技术骨干，最后却成了边缘人，无奈只能内退成了家庭主妇。
操劳一世，我好不容易熬到晚年，刚要开始享福，却查出了癌症。
本来切除肿瘤之后，至少能延长5-10年寿命。
没想到宋衍之却选择在这个时刻给我重重一击。
要说宋衍之的话让我难受，宋晔的表现才真是宛如万箭穿心。
看着眼前上一世让我气到直接拔管的父子俩，我冷笑一声。
“谁说我要阻止？
这么好的事，我举双手赞成！”
方瑶抬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赞成？
嫂子，你该不会是魔怔了吧？”
我皱眉一挥手，她却矫揉造作地啊了一声，踉跄几步跌入宋衍之的怀里。
“程念珍，你发什么疯？”
我懒得理会，顺势把宋晔推到他怀里。
“不如带着宋晔一起吧，艺术熏陶不得从小开始吗！”
六岁的宋晔在我精心照料下，已经长得十分壮实。
见方瑶委屈得眼泛泪花，他涨红了脸推搡我。
“不准欺负我干妈！”
“你不就是嫉妒她比你年轻，比你漂亮吗？”
我怔了一瞬，扯出一丝苦涩至极的笑。
方瑶看起来年轻，还不是因为她未婚未育？
虽说孑然一身，但落得轻松自在。
可我呢？
上了一天班，回家还要伺候他们父子。
宋衍之向来要求高。
衣服要叠得整整齐齐，连一丝褶皱也不能有。
饭菜要三菜一汤。
在那个缺衣少食的年代，我舍不得吃穿，省下钱天天变着花样给他们俩做吃的。
在我的悉心照料下，宋衍之虽年岁见长，看起来却依旧清俊疏朗。
反观我，每天顶着鸡窝般的乱发，在无尽的琐事中驼了背，弯了腰。
人人都羡慕我，说我有眼光嫁得好，成了主任夫人。
却不知道他人前风光背后，我付出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