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床上轻声问:
“姐,爹是不是不信我们?”
我摸了摸他的头。
门外,医馆小伙计送来的药包被刘嬷嬷踩在泥里。
我捡起来,掸去泥水。
“信不信不重要。”
“你活着最重要。”
温姨没再亲手送药。
她换了法子。
陆家要给她办认亲宴,请镇上有头脸的人来吃酒。
宴前一日,刘嬷嬷把我叫到灶房。
“新夫人说,你在家白吃白喝,总该做点事。”
“明日宴席上的莲子羹,你来守火。”
我看着灶台上十几口锅。
“阿澈的药呢?”
刘嬷嬷把药包丢给我。
“手脚快些,别误了贵客的甜羹。”
我从午后熬到夜里。
甜羹要慢火,阿澈的药也要慢火。
我用两只不同颜色的陶罐分开煎,一步没离。
半夜,温姨来了。
她披着斗篷,身后跟着一个瘦高男人。
男人提着药箱,眼神落在我手边的药罐上。
温姨说:
“砚安,明日人多,别再闹笑话。”
“你爹已经够累了。”
我没理她,只盯着火。
瘦高男人笑了笑。
“小姑娘懂药?”
“这方子谁开的?”
“医馆掌柜。”
“乡下郎中,药下得重,孩子身子虚,受不住。”
他伸手要拿药方。
我把药方塞进怀里。
“受不受得住,不劳你管。”
温姨声音一沉。
“这是城里来的宋郎中,你爹特意请的。”
“你一个小孩子,别不识好歹。”
宋郎中看着我,忽然说:
“孩子若真是陆家的,老爷自然上心。”
“若不是,养着也是拖累。”
我抬头。
温姨轻轻咳了一声。
宋郎中闭了嘴。
这句话像钉子扎进我耳朵。
我问:“你什么意思?”
温姨笑了。
“没什么意思。”
“***旧事,镇上谁不知道。”
我把火钳往灶边一放。
“你们想说我和阿澈不是陆家的孩子,就拿出证据。”
“拿不出,就闭嘴。”
温姨脸上的笑消失。
“明日认亲宴,你最好还这么硬气。”
第二天,宾客满堂。
我端着莲子羹从灶房出来,刘嬷嬷忽然撞了我一下。
滚烫的羹泼在我手背上,碗摔碎在地。
她立刻尖叫:
“姑娘,你怎么把盐当糖放进羹里了?”
宾客们尝了桌上的莲子羹,纷纷皱眉。
“这怎么咸得发苦?”
“新夫人认亲宴,她故意的吧。”
温姨站起来,脸色为难。
“砚安,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可今日是我敬长辈的日子,你何必拿一院子客人撒气?”
爹当着满堂宾客走到我面前。
“跪下。”
我看着他。
“不是我放的盐。”
刘嬷嬷捧出一个小布袋。
“厨房里就姑娘一个人,盐袋还藏在她柴堆后头。”
我说:“灶房有两只糖罐,一只给甜羹,一只给点心。”
“你们拿错了,就赖我?”
刘嬷嬷喊:“还狡辩!”
我转身去灶房,端出另一锅莲子羹。
“这锅是我给阿澈留的。”
“同一锅底,同一把火,没坏。”
有人尝了一口。
“这碗甜得正好。”
温姨的手按在桌沿。
刘嬷嬷眼珠乱转。
我又拿出糖罐,倒在白瓷盘里。
里面混着细盐。
“有人把盐掺进糖罐。”
“我守火,不守你们的手。”
宾客中,一个胖掌柜摸着胡子说:
“新夫人,家里下人不干净啊。”
温姨笑不出来。
爹看向刘嬷嬷。
刘嬷嬷立刻跪下,磕头磕得地板响。
“奴婢该死,许是拿错了。”
爹烦躁地挥手。
“拖下去。”
我以为这事到此为止。
温姨走到我身边,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
“你护得住一锅羹,护得住你弟弟一辈子吗?”
我转身往偏院跑。
阿澈的药罐倒在地上,药洒了一地。
他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块染血的帕子。
宋郎中站在屋里,正在收针。
我扑过去。
“你对他做了什么?”
宋郎中慢条斯理地擦针。
“救他。”
“再晚一点,他就该断气了。”
阿澈拉住我。
“姐,我没事。”
他咳了一下,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就是有点疼。”
宋郎中说阿澈要换方子。
我不肯。
爹说我不懂医术,只会害人。
温姨说我是怕弟弟好了,没人替我装可怜。
满屋子的人看着我,像看一个不知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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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