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温照晚说话,一起走。”
几个老伙计低下头。
我扶着桌子站直。
“周砚,你会后悔。”
他走到我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我最后悔的,是当年跟你回了灯铺。”
这句话落下,连林芙都愣了一下。
我看着他,忽然不疼了。
“好。”
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林芙的笑声。
“阿砚,那盏最大的宫灯也给我吧。挂在花房门口,一定好看。”
我没回后院。
后院进不去,我去了巷尾的旧修灯棚。
棚子漏风,桌上落了一层灰。母亲年轻时就在这里接活,后来我嫌地方小,才搬进前院。
阿勤抱着包袱追过来。
“温姐,我不走。我给你打下手。”
我看他一眼。
“跟着我没有工钱。”
“我不要工钱。”他把包袱往桌上一放,“周老板变了。林芙那只鞋,我看见了。她那天根本没摔,鞋底是新擦过的。”
我拿起一把锉刀。
“看见了,为什么当时不说。”
阿勤低头。
“我怕。”
“现在不怕了。”
“怕。”他抬起头,“可更怕以后没人记得小灯。”
我把锉刀递给他。
“那就把这盏灯修好。”
桌上是小灯堂被拆下来的旧宫灯。
灯架裂了,绢面烧过,里面藏着一枚小小的铜牌。
阿勤看到铜牌,愣住。
“这是什么。”
“旧账。”
他还想问,棚门被人踹开。
林芙带着两个伙计进来。
她披着白狐毛披肩,手里捧着那枚银灯坠。
“温姐姐,你躲在这里修破灯,真可怜。”
我没抬头。
“有事说事。”
她把银灯坠扔到桌上。
坠子摔开一道缝。
阿勤急得喊:“你别乱扔。”
林芙笑了。
“我不喜欢旧东西。阿砚说了,明天带我去挑新的。”
我把裂开的坠子拿起来。
里面空了。
原本放着小灯一缕胎发。
我问:“里面的东西呢。”
林芙眨眨眼。
“那点脏毛啊,我让人扫了。温姐姐,你不会还要捡回去吧。”
阿勤攥着锉刀要冲上去。
我按住他。
“林芙,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砸东西。”
她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
“阿砚让我给你送这个。你签了,以后别再缠着他。”
纸上写着让渡书。
照晚灯铺、后院、小灯堂,连巷尾这个漏风棚子,都要归青砚阁处置。
我看完,把纸放回桌上。
“他让你拿来的。”
“对。”林芙扬起下巴,“他还说,你靠旧恩赖了他十三年,也该还了。”
我问:“他亲口说的。”
棚外传来脚步声。
周砚站在门口,身后跟着管事。
他看见桌上的裂坠,目光停了一瞬。
林芙立刻跑过去。
“阿砚,我劝温姐姐签字,她不肯,还吓我。”
周砚看着我。
“签了。”
我问:“连这个棚子也要。”
“芙儿喜欢这里的光。”
我笑出声。
“她喜欢什么,你就抢什么给她。”
周砚走进棚里,拿起那盏旧宫灯。
“温照晚,你以前教我,想要的东西就自己拿。”
我说:“我还教过你,拿之前先问问自己配不配。”
他把宫灯递给管事。
“搬走。”
阿勤拦在门口。
“不许搬。”
管事推了他一把。
阿勤撞到木架,额头擦出血。
我站起来。
周砚说:“别闹。你闹一次,我就拆一件小灯留下的东西。”
我看着他。
他这句话,终于把最后一层旧情撕干净。
第三天,青砚阁门口贴出告示。
温照晚盗用店中旧物,私藏账册,限三日内交还。
街坊围在门口看。
有人说我老了糊涂,有人说周砚太狠,也有人把热闹当饭吃,边嗑瓜子边等我出丑。
我站在人群外,听完最后一句。
“听说***以前养过周砚,养大了就想拿恩情绑人。男人有了新欢,她自然疯了。”
说话的是巷口卖粉的李婶。
她女儿当年急病,是我连夜借车送去城南医馆。
她看见我,瓜子壳卡在嘴边。
“照晚,我不是说你。”
我说:“你说的是疯女人。”
她讪讪闭嘴。
青砚阁里走出一个老主顾,姓贺。
贺老板年轻时也在旧巷讨生活,后来靠修钟表起家。他看见我,压低声音。
“***,你手里要是真有旧账,别硬扛。周砚现在人多,林家也在替他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