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萧渡热了饭,等他吃完回来,沈妩已经睡着了。
刚才还说他倒下了她会难过得要死掉的人,这会儿睡得比谁都香。
萧渡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小骗子。”
又骗他。
他轻轻掀开被子躺进去,手臂伸进衣服里抱着她。
萧渡坚决不承认自己是个坏人,把这一切归咎为雄性动物的生理性需求。
沈妩困得不行,拍了几下他游走的手,梦语般抱怨几句,就任由他摸了。
萧渡做尽自己想做的事,又在她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不堪入目的脏话,心满意足闭上眼睛。
*
沈妩第二天要上班,七点就被闹钟吵醒。
她对着全身镜换衣服时,看见床的另一侧空荡荡的。
萧渡已经走了。
昨天天快亮才回来,满打满算也就睡了三个小时。
沈妩动作一顿,心里又紧了一下。
再这么熬下去,别说半年后认祖归宗,说不定先把自己熬进医院。
到时候萧家给的分手费没了事小。
萧家要是查出来,发现萧渡是为了替她填窟窿才拼命挣钱,她估计会死得比梦里还惨。
沈妩握起小拳头,轻轻捶了捶胸口。
保命真难,不仅要刷好感,还得防止萧渡猝死。
*
刚到市政服务中心,沈妩就看见马科长在训人。
她立刻绕开视线,老老实实回到岗位。
昨天那个红包,她其实动了点手脚。
信封鼓鼓囊囊,看着像塞了不少钱。
实际上里面大部分都是她打印出来的检讨书。
真金白银只有一千块。
但马科长显然误会了。
谁能想到,堂堂局长千金,塞红包只塞一千块。
“好好站着服务群众,别偷懒。”
马科长临走前又瞪了她一眼。
沈妩站得笔直,“好的,马科长。”
一整天下来,她愣是没敢偷偷坐一下。
下班时,小腿发酸,脚后跟也疼。
她脱掉高跟鞋,换上平底鞋,跟着人流挤进地铁。
今天她要去看房。
现在住的公寓离单位近,但一个月七千块的房租,已经不是她能继续负担的了。
反正她现在最不值钱的,就是时间,住远一点,也无妨。
*
七点的地铁正是人挤人的时候。
等沈妩从车厢里挤出来,一双新买的小白鞋已经被踩出了好几道灰印子。
她心疼得不行,出了站口就蹲到路边,从包里翻出湿巾,仔仔细细擦鞋。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有人掉下去了!”
“救命啊——”
沈妩下意识抬起头。
河道边已经围满了人,浑浊的河水翻滚着,一个中年男人在急流里沉沉浮浮,连挣扎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没多久,救援队赶到了。
沈妩几乎一眼就看见了萧渡。
男人穿着救援服,甚至来不及多说一句,便直接从岸边跳了下去。
沈妩呼吸一滞。
河水很急,水面不断翻涌。
萧渡很快游到男人身边,一把扣住对方肩膀,拖着人往岸边游。
岸上的人都捏了把汗。
好不容易把人推上岸,那个惊魂未定的中年男人却因为太过慌乱,抬脚就是一踹。
萧渡整个人往水里沉了下去。
沈妩瞳孔猛地一缩,“萧渡”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她下意识往前挤了几步。
下一刻,就看见萧渡重新浮出水面。
他半边脸已经红肿起来。
沈妩脚步顿住。
萧渡爬上岸后,第一件事居然还是去扶那个中年男人,确认对方没事,又低头配合队医检查。
从头到尾,一句抱怨都没有。
沈妩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她移开视线,转身离开。
她不想让萧渡发现自己来过。
至于为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当初知道萧渡不是富二代的时候,她不是没想过分手。
可萧渡身上,总有些东西是她没有的。
他热血,正直,也可靠。
明明傻得要命。
却又让人忍不住高看一眼。
*
因为这个小插曲,看房时,沈妩临时改了主意。
原本她和中介说好,要看老小区或者新开发的公寓,便宜点,干净点就行。
可话到嘴边,她却改口:“有更便宜的吗?”
中介愣了下,“您是说……群租房,或者老弄堂那种?”
沈妩咬咬牙,“也可以看看。”
中介看了她一眼,漂亮,精致,怎么看都不像能住那种地方的人。
为了让她死心,中介直接带她去了附近一片最破的老弄堂。
刚到巷子口,沈妩就停住了。
头顶是乱七八糟的电线,晾衣绳从这头扯到那头,潮湿的下水道味混着饭菜味扑面而来。
几个穿背心的大爷坐在门口摇蒲扇,眼神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
沈妩胃里忽然一阵翻涌。
她明明已经很多年没来过这种地方了,可那股潮湿、发霉、拥挤的味道,还是一下子把她拽回了小时候。
那时候,她和生母也住在这样的地方。
她懂事时,爸爸已经不在了。寡妇门前是非多,母亲总被人骂不正经,而她自然也成了别人嘴里的小**。
有天夜里,雨很大,有个男人来找妈妈,说要带她走。
沈妩追出去,哭着拽住母亲的裙角。
母亲回头,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松手。”
“你去福利院。”
“让人家领养,比跟着我好。”
不管她怎么哀求,母亲都没有再回头。
她拉着行李箱,跟那个男人一起走进雨里。
沈妩为了让她回来,捡起地上的石头砸自己的额头。
一下。
又一下。
雨水、泪水、血水糊了满脸。
“沈小姐?”
中介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沈妩猛地回神,下意识摸了摸额头,掌心全是冷汗。
中介还在旁边介绍:“里面有一间还不错,虽然是合租,但价格真的便宜……”
“呕。”
沈妩捂住嘴。
“不看了,我身体不舒服,改天再说。”
说完,她转身就走。
中介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摇了摇头。
果然是没吃过苦的大小姐。
沈妩一秒钟都不想在那样的地方多待。
光是看着那些潮湿逼仄的巷子,她喉咙就发紧。
后来,她的确像生母说的那样,被人领养了。
还是一户有钱人家。
她被养得娇气,挑剔,虚荣。
再也回不去那个住在老弄堂里、穿别人旧衣服的小女孩了。
她曾经以为,只要没钱了,吃点苦也没什么。
可真正站在那条巷子口的时候,她才发现。
有些苦,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吃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