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车子从县委大院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十月的晚上黑得早，六点半路灯就亮了，行道树的影子在橘色的灯光下拖得很长。陆泽远开的是那辆深灰色的大众朗逸，手动挡，车况一般，转向的时候方向盘有一点虚位。
尹青寒坐在副驾驶。
她没有系安全带。上车之后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头靠着椅背，眼睛看着前挡风玻璃外面的路。
陆泽远伸手把副驾驶的安全带拽过来，递到她面前。
“系上。”
尹青寒低头看了一眼他递过来的安全带卡扣，接过去**了卡座里，“咔”的一声。
她没说谢谢，也没说别的。
车里的空调开着暖风，出风口对着前挡风玻璃吹，玻璃上的一层薄雾正在慢慢散开。
从县委大院到公房小区的距离不长，开车五分钟。但这五分钟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车拐进公房小区的时候，陆泽远把车停在了单元楼下面的空地上。公房小区没有地下**，地面上也没画车位线，就是一块水泥空地，谁先来谁先停。
他熄了火，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了车门。
尹青寒拎着公文包下来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单元门。
楼道灯是声控的，陆泽远在门口拍了一下手，灯亮了。
但只亮了一楼到二楼之间那一盏。三楼以上的灯管坏了，没人换。
他们住四楼。
走到二楼半的时候，灯灭了。
楼道里一下子黑透了。公房小区的楼道没有窗户，或者有窗户但被住户用纸板封了。黑得看不见台阶。
陆泽远停下脚步，掏出手**开了手电筒。
光柱从他手里照出来，照在前面的台阶上，把水泥台阶的边缘照得很清楚。
他往旁边让了半步，把光的范围调到了尹青寒脚下的位置。
“您先走。”
尹青寒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的时间不长，但在手机光的映照下，她的表情被照得很清楚，嘴唇没有抿着，眉头没有皱着，眼睛里有一点什么东西，不是感激那么明确的东西，更像是一种很淡的，不需要用语言表达的安心。
她往前走了两步，脚步踩在台阶上的声音在黑暗的楼道里很清楚。
陆泽远跟在后面，手机的光一直照在她前方的位置，光圈随着她的步伐移动，始终比她的脚快半步。
到了四楼。
走廊里有一盏感应灯，人走过来的时候亮了。灯光很暗，日光灯管的一头已经发黑了，照出来的光带着一点灰绿色。
4-1和4-2的门挨着。
两个人几乎同时站在了各自的门前。
同时掏出了钥匙。
动作的同步率很高。
钥匙**锁孔的声音几乎是重叠的。两声“咔嗒”差了不到半秒。
尹青寒推开门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早上七点一刻出门。”
“我在楼下等您。”
“嗯。”
她进了4-1。
他进了4-2。
两扇门几乎同时关上。
走廊里又剩下那盏快死的感应灯独自亮着，过了十几秒，灭了。
凌晨一点十七分。
陆泽远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咚咚咚咚咚。”
他翻身坐起来，脚踩在了地上。床头的手机屏幕亮着，他有设振动闹钟的习惯，手机一直放在枕头旁边。
凌晨一点十七分。
敲门声还在继续。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圆领T恤和运动短裤，赤脚走到门口。
开门。
尹青寒站在门外。
她的样子让陆泽远的脑子空了大约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