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安静。
下人们走路贴着墙根,说话像怕惊动墙缝里的灰。
我排行第七,她们叫我「青七」。
我没有闹腾,每天最早起来、最晚歇下,扫地掏干净每一块砖缝,
擦窗纸擦到太阳照进来都看不见灰。
管事的嬷嬷说我「木讷」,但也说我「省心」。
省心的人不会被人盯着,不被人盯着的人,才能看见那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三个月后,我摸清了侯府的每一道门、每一扇窗、每一个管事习惯在什么时辰走哪条路。
但有一扇门我始终没敢推开。
第二章
镇北侯刘崇德有三个儿子:
大公子在兵部挂职,管军械调拨;
二公子管着庄子田产;
三公子早就死了,死在六年前的西北边境,胡人夜袭,尸骨都没抢回来。
老三的事,侯府里人人都知道,但没人提。
下人们走路都绕开老夫人的院子,像是怕脚步声太重会惊动什么。
老夫人的院子里常年供着一盏长明灯,灯油从不断,烛火昼夜不灭。
那盏灯是老三出殡那天点上的。
黄铜灯座擦得锃亮,灯芯剪得整整齐齐。
我每天清晨去老夫人院里送炭的时候,都会多看一眼那盏灯。
灯座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刻字刻到一半又停住了。
灯油换得很勤,管账的先生在册子上记的是「老夫人日常用度」,
和别的灯油写在一处,谁也看不出区别。
老夫人从没提过老三。
只是有一回,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我进屋送炭,她正坐在灯旁边,
手指悬在灯罩上方,没有碰,只是停在那里。
火光透过她的指缝,在她脸上投出几道深浅不一的影子。
她听见脚步声,把手收回去,端起茶碗:
「放下吧,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我退出去之前,又看了一眼那盏灯。
灯油半满,灯芯烧得发黑,顶端结着一粒小小的灯花,像一滴将落未落的泪。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每天都在看那盏灯。
但我知道,那盏灯从没灭过。
天最冷的时候,我也没见它灭过。
在侯府的第三年,我被调进了书房伺候。
老管家姓孙,管了侯府三十年的账,是整座府邸里知道秘密最多的人。
他的账册从来不让人碰,但他算账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研磨、递笔、添茶。
我不看账册,但他写字的间隙,我瞥见一个名字——沈崇远。
连着三笔钱款,日期是去年、前年、大前年。
一个穷文书,每月俸禄一两三钱,哪来的钱连着三年往侯府里送?
我没有声张,把日期和数额记在脑子里。
当晚回到通铺上,借着月光在自己的手心里画了一遍——
就像母亲的血曾经写在我掌心的那个字一样,记在肉里。
那天夜里,我摸出枕下那根银簪,用拇指反复摩挲簪头上那朵被血浸过的梅花。
母亲用命替我换了一条活路,我攒着,一点一点地攒,像攒灯油那样攒着。
**个冬天,机会来了。
镇北侯在西北吃了败仗,三千人马折在风雷谷。
孙管家病倒了,账房没人接手。
大公子站在书房门口,皱着眉说:「找个能写会算的。」
我端着茶盘走过去,低头说了一句:
「大公子,奴婢粗识几个字,也会算一点。」
他看了我一眼,像看一件家具。
但我端着茶盘的手没有抖,也没有往后退,
在他面前多站了一个呼吸,比任何一个下人都敢站的时长。
他挥了一下手:「那就你吧。」
当天晚上,孙管家的账册摆在我面前。
我翻开第一页,沈崇远的名字又出现了——
这一次,比记在脑子里时更具体。
我用指尖慢慢描过那几个数字的轮廓,像是在描母亲银簪上已经模糊的梅花。
一个人的命可以重新算,账目也可以重新算。
这盏灯,我掌。
第三章
掌灯的第一夜,我把账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孙管家的字迹潦草,但每笔进出都记得极仔细。
他写字的间隙,我磨墨的时候瞥见过沈崇远的名字,但翻到那一页时,我还是停了一下——
三笔钱款,一笔三两炭火,一笔七两采买,一笔二十两修造。
日期**三年,每笔都不大,但每笔都不该出现在侯府的内账上。
一个县衙文书,月俸一两三钱。
三年里他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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