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姐,公司现在对外形象很重要。你穿成这样,说自己是创始合伙人,媒体会怎么写?”
我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藏青棉麻衫。袖口有一小块洗不掉的染料印,是昨晚修旧绣片留下的。
赵骁尴尬:“沈姐,要不您先去休息区?”
“让她进去。”
陆景川从宴会厅里出来。
他看见我,眉头立刻拧起:“你答应过不闹。”
“我没答应。”
“清禾。”
“我坐哪?”
他扫了一眼签到册:“后排。”
我看着他:“给许曼父母都留了前排,给我后排?”
许曼脸上有点挂不住:“我爸妈是特邀嘉宾。”
我问:“我算什么?”
陆景川沉默两秒:“你是家属。”
旁边有人低声笑。
我的手放进包里,摸到那只旧手机。指腹碰到冰凉外壳时,我又松开了。
还不到最疼的时候。
我拿过家属贴,贴在胸口。
“行。”
发布会开始。
大屏上放着春季新款宣传片。镜头里,模特穿着绣有海棠暗纹的长裙,裙摆走动时花影从雾蓝里浮出来。
台下有人赞叹:“这纹样真细。”
“许总监厉害,刚回国就拿出这种东西。”
“陆总这次请对人了。”
我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屏幕上的每一针。
那不是许曼带团队定的主题。
那是我母亲临终前留给我的半张旧图。纸边被火燎过,海棠只剩三朵。我用了四个月补齐,夜里怕吵醒陆小满,就在厨房小灯下画到天亮。
台上,许曼拿着话筒。
“海棠在传统里有富贵之意,但我想表达的不是富贵,是女性在困境里仍然盛开。”
台下掌声响起来。
我旁边一个员工小声说:“许总监说得真好。”
另一个说:“比沈姐强多了。沈姐以前就会埋头干活,哪会讲这些。”
我没有回头。
许曼继续说:“这组纹样是我回国后整理旧资料,结合现代剪裁重新做出的尝试。陆总给了我最大支持。”
陆景川站在台侧,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我很久没见过的骄傲。
主持人问:“许总监,听说这次压轴款背后有一段特别故事?”
许曼笑:“是的。它来自我小时候在姑苏老宅见过的一幅海棠窗影。那时我就想,长大后一定要把它做成衣服。”
我坐直了。
她连故事都偷了。
那幅窗影,在我外婆家的老屋。许曼从没去过。
主持人感慨:“太浪漫了。”
掌声又响。
我站起来。
后排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一声。
陆景川立刻看过来。
许曼握着话筒:“沈姐,有事吗?”
我说:“那幅海棠窗影,在枣花巷十九号。窗棂第三格断过,后来用竹钉补的。许总监小时候见过?”
宴会厅安静了一瞬。
许曼很快笑了:“沈姐,你是不是听景川说过我的创作故事,记混了?”
我问:“竹钉也是他说的?”
陆景川从台侧走下来,压着声音:“坐下。”
我看着许曼:“你说旧资料,旧资料原件在哪里?”
许曼脸色沉了一点:“这是公司内部资料。”
“拿不出来?”
主持人赶紧打圆场:“看来家属也很关心作品,咱们先进入下一个环节。”
陆景川抓住我的胳膊:“跟我出去。”
我甩开:“你弄疼我了。”
前排有人开始拍照。
许曼放下话筒,走到台边:“沈姐,我知道你这些年为家庭牺牲很多,心里不平衡。但今天是公司发布会,不是你发泄情绪的地方。”
我说:“偷来的东西,站在台上讲心得,你不怕晚上睡不着?”
台下炸开几声议论。
陆景川脸色铁青:“保安。”
赵骁跑过来:“沈姐,别闹了,求你了。”
我看着他:“赵骁,去年冬天压轴样衣少了一寸暗褶,是谁改到凌晨三点?”
他低下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他声音更小:“沈姐,我现在在公司拿工资。”
这句话比陆景川昨晚的威胁更难听。
许曼回到话筒前,声音带着委屈:“各位,很抱歉。沈姐最近情绪不太稳定,她对我和陆总有误会。我们会处理好家事,不影响发布会。”
有人轻声说:“原来是吃醋。”
“家里黄脸婆,看见丈夫捧女总监,不闹才怪。”
陆景川听见了,没有替我说一句。

上一章 下一章

第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