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医生办公室里,温砚舟攥着笔,半天没落下去。
医生看了看他。
“你是患者儿子?”
“是。”
“后续如果继续靶向联合治疗,费用不低,患者身体基础也差,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温砚舟喉结动了动。
“如果不治呢?”
坐在轮椅上的我妈猛地抬头。
她看着温砚舟,眼里的光明显颤了一下。
医生说:
“不治就是保守止痛,尽量减轻痛苦。但时间不好说。”
唐霜小声接话。
“医生,我们不是不治,就是想问清楚。老人这样折腾来折腾去,她自己也受罪。”
我妈嘴唇发抖。
“砚舟……”
温砚舟不敢看她。
“妈,我就是怕你遭罪。”
多熟悉的话。
这六年,每次她疼得哭,我问她要不要继续,她都抓着我的手说想活。
现在轮到她最疼的儿子做决定,他第一句问的是不治会怎么样。
医生把单子往前推。
“今天先决定要不要上药,费用大概两万三。”
温砚舟看向唐霜。
唐霜立刻扭开头。
三舅咳了一声。
“砚舟,**盼你回来盼了这么多年,现在治疗费总不能还让你姐拿吧?”
温砚舟脸涨红。
“我没说不拿。”
他掏出手机,点了半天,又按灭屏幕。
“我卡里暂时没这么多。”
我**眼泪掉下来。
“砚舟,你刚回来,别为难。”
她转头看我。
“映禾,你先垫上。”
我笑了。
不是伤心的笑。
是彻底听明白后的笑。
“妈。”
“您刚才当着大姨三舅的面,说东西都给他。”
“现在医生要钱,您又让我垫。”
她哽住。
“我不是不给你,我是……”
“您是什么?”
我往前走了一步。
“您是知道我不会真的看着您疼死。”
“所以您敢一遍一遍把我往死里用。”
办公室静下来。
温砚舟皱眉。
“姐,你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委屈。”
“你照顾妈,难道不应该吗?”
“我不在家,你是女儿,你不管谁管?”
邵津南脸色冷了。
“你不在家,是你死了吗?”
温砚舟被噎住。
唐霜尖声道:
“你怎么说话呢?”
邵津南看都没看她。
“二十年不回来,一回来先拿钱,再要房,轮到签治疗单就问不治行不行。”
“你们夫妻俩脸皮是**的吗?”
温砚舟猛地站起来。
“姓邵的,这是我们**的事。”
“那你**的费用,别刷我老婆的卡。”
邵津南把缴费明细放到医生桌上。
“医生,不好意思。”
“这是六年的缴费记录,大部分是映禾和我出的。”
“从今天起,涉及患者治疗的账单,请直接通知温砚舟。”
温砚舟急了。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我看着他。
“凭妈说,你是她唯一的根。”
“根总不能只结果,不吸水吧?”
三舅低头咳了一声。
我妈突然捂住胸口。
“我疼……”
医生赶紧叫护士。
唐霜也喊:“妈,你别吓我们。”
我妈却从人群缝隙里看着我。
“映禾,你真不管妈了?”
我心口还是疼了一下。
可这一次,我没有过去扶她。
“我管。”
“但我不会再一个人管。”
“您有儿子,也有女儿。”
“以后谁拿好处,谁担责任。”
护士推着轮椅往外走。
经过我身边时,我妈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她贴近我,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
“映禾,你弟不能被拖垮。”
“你要是真孝顺,就再帮他一次。”
我一点点掰开她的手指。
“妈。”
“这次我不孝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