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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已经摆好福案。
沈家亲眷来了不少。
母亲坐在上首,沈令仪靠在她身边,额角贴着一枚小小的花钿。
花钿的位置,正好是我额角那颗淡痣的位置。
母亲开口:“过来。”
我走到福案前。
案上摆着银针、朱砂、清水、红绸,还有那件嫁衣。
母亲对众人笑道:“令仪自幼身子弱,知檀这个做姐姐的最疼她。今日添妆,让姐姐给妹妹点三滴福血,也算姐妹情深。”
族婶笑着接话:“大姑娘有福相,二姑娘嫁进侯府,自然顺顺当当。”
另一个说:“姐妹之间,就该互相扶持。”
针不扎在她们手上,血就不算血。
侯府嬷嬷也来了,站在门边,手里捧着一个长匣。
母亲看见她,笑得更稳:“嬷嬷也来了,正好做个见证。”
嬷嬷微微颔首:“老夫人听说沈家今日行添福礼,叫奴婢来看看。”
母亲的脸色不易察觉地变了变。
赵妈妈端来清水,要我净手。
我没有伸手。
母亲眼神一冷:“知檀。”
我问:“母亲今日要取哪只手的血?”
她皱眉:“又胡说什么?”
我卷起左袖。
腕上有三道细痕。
我又卷起右袖。
指腹、掌根、腕侧,都是细小的旧痕。
它们不狰狞,只是太多,像一串被人藏过的账。
堂中有人低声吸气。
母亲猛地站起来:“把袖子放下!”
侯府嬷嬷走近两步:“沈夫人,这些伤是怎么回事?”
母亲很快道:“她小时候顽劣,爱玩针线,自己弄伤的。”
“母亲。”我看着她,“五岁那年,我也会自己取血点哥哥的启蒙书吗?”
她嘴唇抿紧。
“七岁那年,我会自己把平安帕缝进妹妹嫁衣里吗?”
堂中更静。
我从袖中取出福录,放在案上。
纸册压在红嫁衣上,像一块不合时宜的冷铁。
母亲脸色骤变,伸手要拿。
我先一步按住。
“母亲别急。”我翻开最后一页,推到侯府嬷嬷面前,“今日这礼怎么行,册子里写得很清楚。”
嬷嬷低头看。
族婶伸长脖子,也看见那一行。
“取长女掌血,点二姑娘嫁衣。”
有人轻声念了出来。
沈令仪忽然哭出声:“娘,我不要了,我真的不要了。”
母亲还想稳住:“这是府里旧俗,外人不懂。知檀身上有福气,分给妹妹一些,原是好意。”
“旧俗?”侯府嬷嬷合上福录,“沈夫人,侯府活了几代人,还没听过哪家的旧俗,是拿嫡长女掌血点二姑娘嫁衣。”
母亲脸色发青。
沈怀璟从门外赶进来,看见案上的福录,脚步顿了一下。
“母亲。”
母亲没有理他,只盯着我:“沈知檀,你今日毁了**妹的婚事,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好处。”我说,“但我不想再给她添福了。”
沈令仪哭着摇头:“姐姐,我没想抢你的。我只是怕,怕侯府知道以后不要我。娘说你以后也会有好亲事,我才……”
“你才戴着我的长命锁,系着我的银铃,拿我的福帖去认亲。”我打断她,“沈令仪,你怕侯府不要你,怕过我会不会疼吗?”
她张了张嘴。
侯府嬷嬷打开手里的长匣。
里面是一张旧福帖。
“老夫人昨日听了些话,叫奴婢去青檀寺取了当年的原帖。”嬷嬷把福帖放到案上,“沈夫人,这上头写的是谁的名字,您该比奴婢清楚。”
母亲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福帖展开。
上面写着:沈氏长女,知檀。
堂中死寂。
嬷嬷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楚。
“侯府要结的是当年青檀寺救过老夫人的沈家姑娘。不是铃,不是锁,更不是花钿贴出来的福痣。”
她看向沈令仪额角。
沈令仪下意识抬手去遮。
花钿被泪水浸湿,边角翘起一小片。
嬷嬷又看母亲:“沈夫人,侯府要娶的福相女,究竟是哪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