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少夫人?
少夫人!”
她想伸手来探我的鼻息,又缩了回去,床尾的血已经凉了。
一尸两命。
后来下葬的时候沈砚站在棺木前头,皱着眉问了句:“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没了?”
他问得理所当然。
他不知道他的好妾室那晚闹的那一出,把所有能救我的人全调走了。
他只知道白霜吓着了,往后要多补补身子。
可他哪怕多问一句呢。
如今他手掌还按在我马车板子上,还在问“就为白霜一个妾室”。
我盯着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忽然觉得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我以为他只是嘴硬心软,以为他总有一天能分清孰轻孰重。
到头来,在他那里,我从来不是那个重。
“沈砚,”我开口,声音自己听着都觉得远,“你放手吧。
我就是为她退的婚。”
他手指在木板上攥了一下,指节泛白。
我没再看他,抽身缩回车厢里头。
我爹从帘子后头伸出手来拍了拍我的肩,我靠过去闭上眼,听见他对外头说了声“走”。
车轮碾动,沈砚的手到底松开了。
退婚的事两家都没往外声张。
沈侯爷舍不得林家这门姻亲,登门三回,每回都赔着笑说孩子年轻气盛,叫我爹再宽限几日。
我爹碍着多年交情没撕破脸,到底没把婚事扔回去,说等沈砚自己想明白。
沈砚倒是想明白了。
他开始往我院子里送东西,小时候我爱吃的饴糖,去年随口提过的绣样册子,连从前嫌麻烦不肯陪我放的花灯都买了几盏挂在我檐下。
他来的时候也不提婚约,就站在廊下问我院子里的海棠开得好不好,问我这几日吃了什么,夜里睡不睡得安稳。
有一回落了雨,他淋着半肩水站在我窗户外头,手里托着一包酥酪,说路过集市顺手带的。
我隔着窗纸看见他被雨水打湿的袖口,差点就伸手去接了。
毕竟我喜欢了他那么多年。
十辈子的喜欢堆起来,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有多厚。
可十辈子的死也堆起来了。
他每回示好,我脑子里就会闪过产房那扇推不开的门,刑场上阿爹鬓角的白发,还有他护在白霜身前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他如今对我多好一分,我就想起上一世他对我多狠一分。
这十世加起来几百年的心灰意冷,不是几盏花灯几包酥酪能焐热的。
我推开窗,没接他手里的东西:“拿回去吧。
往后也别送了。”
他嘴唇动了动,正要说什么,忽然有人从角门跑进来,是沈侯爷身边的长随,气喘吁吁脸色煞白。
他凑到沈砚耳边低语了几句,沈砚端着的油纸包啪一声掉在了地上,酥酪碎了一地。
“怎么回事?”
我问。
他没答,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种我见过很多次的慌乱。
每次白霜出事他都是这副表情。
长随替他答了:“霜姨娘有了身孕,侯爷请世子赶紧回府。”
我听完愣了一下,随即觉得嗓子眼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堵得我胸口发闷,闷了半晌又散开了,散成一片干干净净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