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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茂才不乐意了。

指着趴在地上的我埋怨:“你们收了我家彩礼,结果给老子一个病秧子?!”

“真当老子做慈善的吗?!”

**也在一旁骂骂咧咧:“谁知道会不会过几天就死了呢!”

“你们沈家还要不要脸!”

爸爸连忙上前解释。

“不会的!”

“我家盼盼虽然身子弱,但是命硬!”

“小时候好几次差点没命。”

“可现在不还好好活着嘛!”

“你们放心吧。”

模糊的视线里,妈妈把周茂才拉到一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一沓红红的纸被塞进他手里。

回来时,周茂才的嘴咧到了耳根。

我在意识模糊中被他们骑着三轮拉走。

梦里,我哭着找爸妈。

可周遭只有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慢慢的,越来越远。

一个巴掌扇醒了我。

周茂才咬着牙,脸上横肉绷紧。

“老子娶你不是让你睡大觉的!”

“赶紧滚起来干活!”

我被他粗暴地拉起来。

感觉全身的骨头早已散架。

他还想拉我下床,可我整个人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坐都坐不起来。

周茂才嫌恶地往我身上啐了一口。

“死娘们,真矫情!”

周母进门,对着周茂才说:“算了吧儿子,新媳妇进门,先把她户口迁过来。”

随后,她又转向我,居高临下地说:“我们这的规矩是入门必须冠夫姓。”

“从今往后,你姓周。”

爸爸那句“你不再是沈家人”突然钻进我的大脑,像一把锋利的刀一遍遍刺入又抽离。

我撑着脑袋用尽全身力气坐起。

一把拉住周茂才的裤脚。

“不要......”

“我不要......”

“我姓沈......我叫......沈盼......”

“我还有爸爸妈妈......”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吐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我还有爸爸妈妈......”

“啊啊啊啊......”

像新生儿的第一声啼哭。

道尽我所有的委屈与不甘。

这份情绪我忍了十八年。

第一次流露出来,竟然是在外人面前。

周茂才并没有心软。

他一脚踹开我,骂骂咧咧道:

“哭***哭!”

“你要**妈,你看人家要你吗?!”

“你知道**跟我说什么吗?”

“她说,让我赶紧把你带走,她还得带她儿子去逛商场!”

“还给我塞了五百块钱。”

“倒贴这么多我才勉为其难收了你!”

“自己什么货色不知道?”

说完,他又踢了我一脚。

“赶紧滚起来给老子洗衣服去!”

我目光涣散,呆愣地承受着他的暴力。

我好累。

动不了了......

晚上,我带着泪痕沉默地把自己吃到撑。

说实话,这是我十八年人生里吃得最饱的一顿。

夜深了。

周茂才突然拉住我的手,色眯眯地说:

“现在可是洞房夜。”

“老子打了三十年光棍,还没尝过女人什么味呢!”

他胡子拉碴的嘴慢慢靠近。

我忍不住反胃。

想挣扎,却被他一拳打偏了头。

“你早就没家了!以后还不得傍着老子!”

他的动作粗暴野蛮。

情急之下,我拿出藏在被子里的剪刀。

朝他的后背狠狠扎了过去。

周茂才吃痛大叫一声。

我趁机逃了。

在大雪夜里,离有光的地方越来越远。

第二天,被发现时。

我缩在雪地里,嘴边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好心人轻轻把我拍醒。

小心翼翼扶我起来。

满脸关切地问:“丫头,你哪里的呀?”

“怎么大雪天跑外边睡来了?”

我没回答。

“丫头,**妈在哪呢?”

“你叫啥呀?”

我愣愣抬眼,望向家的方向,摇了摇头。

“我叫......周盼。”

“我没有爸爸妈妈......”

好心人无论如何也劝不动我离开。

最后只能无奈跑去求助村长。

雪越下越大。

我往后一仰,重新躺在雪地里。

其实冷到一定程度,就感觉不到冷了。

比如现在,大雪盖在我身上。

像厚厚的棉被。

我人生第一次盖厚被子。

好暖,好暖。

心口也越来越热,越来越疼。

嘴角开始止不住地溢出鲜血。

我也懒得管了。

就这样睡下去吧。

不用干农活了,不用忍受病痛了,不用被爸妈倒贴给老男人了。

从来没有感觉到这么放松。

最后心尖刺痛一瞬。

我的意识瞬间消散。

原来死了。

就不疼了。

村长匆匆赶来看到这一幕,差点没晕过去。

他拍着大腿念叨完了完了。

掏出手机给城里的爸妈打去了电话。

“老沈!你家闺女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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