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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我去了周聿白的工作室。
前台小姑娘看见我,立刻站起来。
“林姐,又来给周老师送资料啊?”
我摇头。
“我来拿以前放在琴房的旧谱。”
她愣了一下。
“您直接刷门禁进去就好。”
我把卡贴上去。
“滴——”
红灯亮了。
屏幕上显示:权限无效。
小姑娘脸色有些尴尬,低头查了查。
“林姐,您的权限......上周被取消了。”
上周,正好是周聿白给许星澜录那首曲子的时候。
我没说话,里面的门开了。
许星澜抱着一叠谱子走出来,手腕上挂着新的门禁卡。
她看见我,笑了笑。
“知夏姐,你要拿什么?我帮你进去拿吧。”
我看着她怀里的谱子。
最上面那本,是我亲手替周聿白整理的盲文曲谱。
封面右下角,还有我的字。
我说:“不用了。”
小姑娘小声问:
“林姐,那您的卡......”
我把旧门禁放到前台。
“既然没用了,就扔了吧。”
走的时候,我看见墙上新挂了一张海报。
周聿白穿着黑色西装,站在白色三角钢琴旁。
许星澜坐在琴凳上,侧脸干净漂亮。
海报上写着:
“周聿白 × 许星澜,寻找音乐里的第一束光。”
第一束光。
我盯着那四个字,忽然想起周聿白失明最严重的那段时间。
他不肯开灯,也不肯拉窗帘。
我每天早上走进房间,都会握着他的手说:
“今天的光很好,你以后一定能看见。”
后来他真的看见了。
却把那束光给了别人。
回到家,我从衣柜里拿出行李箱。
这个房子不小。
琴房,书房,影音室,几乎全是周聿白的东西。
盲文乐谱堆满一整面书柜,复健记录放了三个文件夹。
调音工具占了半个储物柜,眼科病历按年份装订得整整齐齐。
我的东西少得可怜。
几件衣服,几本乐理教材,一只护腕。
还有一张母亲旧钢琴的照片。
那架琴,是我妈留给我的。
我十六岁生日那天,她坐在琴边对我说:
“知夏,以后难过了,就弹琴给自己听。”
后来周聿白等手术费,我把它卖了。
我骗他说学校发了奖金,他信了。
手机响了一下,周聿白发来消息。
“今晚不回去吃,星澜彩排晚。”
我只回:“嗯。”
过了十分钟,他又发:
“你帮我把明天复查预约提前半小时,我怕赶不上试音。”
我看着那行字。
以前这种事,我会立刻打电话。
医院哪个窗口好说话,哪个医生几点有空,我都清楚。
现在我回:“你自己打电话改。”
那边很久没有动静。
我放下手机,继续收拾。
傍晚,我点开许星澜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十分钟前。
照片里,她坐在钢琴前。
周聿白低着头,正在替她调整琴凳高度。
他的手扶着她的手腕,很耐心。
配文是:
“有人比我自己还懂我的手该落在哪里。”
下面有人评论:
“周老师也太宠了吧。”
许星澜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我看着那张照片,没什么表情。
周聿白失明那年,第一次摸琴键时,整个人都在抖。
是我握着他的手,一寸寸带他摸黑白键。
我说:“这里是中央C。”
他说:“知夏,我怕我再也弹不好了。”
我说:“不会,我陪你。”
现在他也会这样陪别人了。
晚上十一点,周聿白回来了。
手里拎着一个丝绒盒子。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给我的?”
他愣了一下,眼神闪了闪。
“不是。星澜明天演出要用的胸针,她礼服太素,我顺路帮她挑的。”
顺路,我点点头。
“挺好。”
周聿白把盒子放在茶几上,脸色沉下来。
“你这是什么语气?”
“我没什么语气。”
“她明天演出很重要,我帮合作对象准备一下,有问题?”
“没有。”
他烦躁地扯开领口。
“林知夏,你最近真的很奇怪。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我站起来。
“人都会变的。”
说完,我拖着行李箱进了客房。
周聿白站在门外,声音冷下去。
“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关灯前,回了一句: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