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桐叶与竹枝是林桑亲自挑来伺候祁红玉的,彼时祁红玉才一岁。

在她心里,桐叶与竹枝就是她的姐姐,三人的感情自是祁紫玉不能比的。

有些心事祁红玉会对祁紫玉有所隐瞒,但绝对不会瞒着桐叶与竹枝,也瞒不住。

只是重活一回这种怪事令人匪夷所思,祁红玉不想吓着桐叶与竹枝,便换了个说辞。

她们三人当中,桐叶年纪最大,此刻听了祁红玉的梦境,一番惊诧过后,脸色竟凝重起来。

桐叶道:“奴婢认为夫人托梦是在警示姑娘。”

“这是何意?”

“奴婢曾听说,已故之人若要给生者托梦,需要消耗许多阴德,阴德极其难攒,所以他们不会无端托梦,若要托梦,说的必定是极其要紧的事。”

祁红玉沉默,示意桐叶继续说下去。

“奴婢以为,定是夫人知道姑娘将来可能遇到一些……不好的事情,所以才托梦警示姑娘。”

桐叶顿了顿,道:“这些事情可能与小林夫人、紫玉姑娘有关。”

……没想到随便想的借口,竟然歪打正着了。

祁红玉配合道:“所以阿娘是想让我疏远她们么?”

两个丫鬟殷切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打消了两个丫鬟的疑惑,达到了想要的目的,祁红玉正要拿起稿本继续看。

谁知竹枝接着出声,“……奴婢知道姑娘不喜欢咱们在背后嚼舌根,但奴婢也只在姑娘跟前放肆一回,希望姑娘能听一听。”

竹枝鼓起勇气,似乎要将这些年对林梓母女的不满全部说出来:

“自从夫人仙逝,小林夫人代行主母之权后,给姑娘和雪青姑**都是一模一样的双份。

若只有一份,小林夫人却是两个人都不给。可是凭什么?姑娘是老爷唯一的孩子,那些好的自是先紧着姑娘来不是吗?”

祁红玉听竹枝唤起了祁紫玉从前的名字,神色有些意外。

听了她的话又仔细想了想,其实自己小时候也为此不高兴过,道:“姨母说过,若只给一人,就怕另一人不乐意,干脆两人都一模一样好了。”

竹枝继续控诉:“可是这太古怪了,小林夫人未嫁给老爷前,就已经将雪青姑娘安排到姑娘隔壁的院子,搬之前还特意修缮过一回。

将布局改得跟素馨院差不多,至于陈设布置这些全是一模一样,进去还以为是另一个素馨院。

小林夫人嫁给老爷后,先是给雪青姑娘改名,姑娘叫红玉、她就叫紫玉,连带院子名字也改了,素馨院与素汐院,嘴皮子动快些听起来都成一样的了。

就连两个贴身婢女的名字也没放过,一个叫荷叶,一个叫桂枝!而且与我们一样,一个比姑娘年长五岁、一个比姑娘年长四岁!要一模一样到这等地步吗!”

竹枝越说越激动,说到祁紫玉那两个婢女时,声音都忍不住拔高了几分,双眉倒竖,看起来很生气。

脑袋好像被狠狠刺了一下,祁红玉只觉脑海中瞬间变得混乱又茫然。

……竹枝说的这些事情是真的吗?为何她好像第一次听说?

竹枝与桐叶见她突然捂住脑袋,似剧痛难忍,吓了一跳连忙问她怎么了。

脑中的刺痛并未持续,祁红玉揉了揉额角,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儿,看向竹枝:“……除了这些,还有吗?”

竹枝冷静下来道:“还有,小林夫人从小到大送给姑**衣裳首饰全是那种素的、花色浅的。

修佛的是她女儿,又不是姑娘,为何要将姑娘打扮得跟尼姑一样?就连姑娘屋子里的物件,这些年坏的换下来,新的替上去,整间屋子也愈发像尼姑庵了。”

祁红玉疼痛缓和了些许,只觉脑中清明了几分,乍然听到竹枝这话,忍不住吃吃笑出了声。

“姑娘还笑!”竹枝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好,不笑了。”

此时桐叶也补了一句:“哪怕过生辰也要同一日,奴婢不好说不妥。只是咱们府中也不拮据,给家中两位姑娘接连操办两场寿宴的银子还是能掏得出来的。

夫人又何必委屈雪青姑娘年年都提前一日与姑娘同一天过生辰呢?”

祁红玉发觉自己似乎对这些事情的印象很是模糊,问道:“难道我以前没闹过不高兴过吗?”

“有,姑娘闹过几回。”

大抵是真的对祁紫玉两个贴身婢女的名字很是不满。

竹枝先是说了祁红玉为此去找过林梓母女让改婢女的名字,却被以“大户人家婢女的名字都是成套的”打发回去。

接着又提起了一桩陈年旧事,林梓有一回做了两身一模一样的衣裙给她和祁紫玉,让她俩穿着去赴宴。

那是祁紫玉第一次以祁家姑**身份出席宴会,祁红玉不愿意穿,但又被林梓以“穿一模一样的衣裳显得你和妹妹感情好”糊弄过去。

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几桩,听得祁红玉表情一言难尽,最后忍不住问道:

“你家姑娘我像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吗?”

竹枝与桐叶齐齐摇头。

桐叶道:“姑娘性情好,却也有些犟,也不是个能忍的,就算要忍也会想方设法发泄出来,只不过会迂回些……”

那句“性情好”,祁红玉认,可后面的那些,祁红玉并不认同。

她转了转眼眸,道:“我哪里是你说的那样。”

其实祁红玉有些记不清了,她印象最深刻的是上辈子最后那几年饱受病痛折磨的记忆,都快忘了自己年轻时是什么样子。

可照她俩这般说,自己这么好打发,看起来很能忍啊。

而且连父亲给表妹改名叫紫玉,她不是都没意见么?

“姑娘还不认呢?”桐叶看她样子忍不住替她回忆了一番,“姑娘还记得三年前花朝节后,老爷找您去商量娶小林夫人的事情吗?”

这桩倒是记得。

祁红玉连连点头,道:“他要娶姨母,我也没拦着他呀。”

桐叶与竹枝对视一眼,总觉得自家姑娘似乎会美化自己某些尖酸刻薄的行径,她们作为姑**贴身婢女,势必要帮她回忆一番。

“姑娘是没拦着,但姑娘对老爷说,‘救了就要娶,那日后若还有别的女子救父亲于危难之中,父亲是不是都要娶回来?看来钟情父亲的女子只管守着父亲,等待时机出手相救便能收拾收拾进祁府当夫人了。

哦对了,倘若救父亲的是个男子呢?还能以婚姻作酬吗?既然都是父亲的救命恩人,应当一视同仁才对。那往后咱们祁府可真是热闹极了,父亲真是疼玉儿,知道玉儿喜欢热闹……’”

竹枝把嗓子掐得柔嫩嫩娇滴滴的,将祁红玉当时说的话一字不落地重复了一遍,就连那种拿腔拿调抑扬顿挫的神态语气模仿了个十足。

——听得祁红玉脸色发红,忍不住拿起稿本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个不停的乌瞳。

……她想起来了,自己是说过这样的话,当时把父亲气得脸都涨成猪肝色了。

但她觉得自己也没说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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