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里才上官道。
祖父的伤比我想的重。那些鞭痕不是表面功夫,有几道深可见骨,背上还有明显的烙铁印。
我拿赵疏塞的金疮药给他敷,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但喘气声越来越重。
第三天夜里,祖父突然抓住我的手。
「昭昭。到了北境之后,去找钟叔。」
「我知道。」钟叔是祖父的副将,驻守漠北关。
「把这个给他。」
祖父从贴身衣物里撕开一条暗缝,取出一块指甲大小的铁片。
虎符的半块。
我瞳孔缩紧。
「另外半块在漠北关帅帐的暗格里。」祖父说,「两块合一,三十万北境军,听你调遣。」
「听我?」我愣了,「你才是……」
「我老了。」祖父打断我,「这一路奔波下来,怕是撑不到漠北关。」
「放屁!」
我急了,嗓门一下子拔高:「你给我好活着!到了北境让军医给你治……」
「昭昭。」
他叫我名字的时候很平静。
我闭了嘴。
「祖父这辈子没别的心愿。就想看你好活着。」他顿了顿,「但如果裴砚那竖子要杀我三十万袍泽的家眷,那我就算爬也得爬到北境去。」
他看着我:「你帮祖父,撑住这条命。」
我深吸一口气,把铁片贴胸口收好。
「我说了。这回换我护你。」
**天黎明,我们到了雍州地界。
再往北三百里就是漠北关。
天亮时我去镇上买干粮。
回来时看见马车边围了一圈人。
官兵。
我血都凉了,手里的烧饼掉在地上。
领头那个穿着校尉服,腰间挎刀,正掀开车帘往里看。
「老头,你打哪来?」
祖父的声音传出来,沙哑苍老:「回乡的。老头子身子骨不行了,想死也死在老家。」
校尉盯着他看了半晌。
我站在二十步外,手已经摸上袖子里那把**。
赵疏给的。说是江湖匠人打的,吹毛断发。
如果被发现了,我就先捅这校尉,能跑多远跑多远。
但校尉最终放下了帘子。
「行了,走吧走吧,别在官道上磨蹭。」
他带着人走了。
我站在原地,腿软得迈不动步,缓了好一会儿才走过去。
掀开帘子时,祖父正把脸上遮伤的泥灰重新抹匀,不紧不慢。
「你手在抖。」他说。
「没有。」我攥紧拳头。
他笑了一声,像是很多年前我偷吃了他的蜜饯,嘴硬不认时一样。
「走吧。快到了。」
第五天傍晚,漠北关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
苍黑色的石墙横亘在天地之间,墙头旌旗猎猎。
我从来没觉得一面墙能好看成这样。
但我们还没走到城门口,就被一队骑兵拦住了。
二十余骑,全副甲胄,长枪直指。
领头的人勒马停在我们面前,掀开面甲。
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国字脸,络腮胡。
他看见马车里探出半个脑袋的祖父,先是一愣,接着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从马上滚下来。
「大帅?!」
扑通跪了。
身后二十多骑兵齐刷刷跟着跪了一地,甲片撞击声响成一片。
「大帅!末将钟远!大帅您怎么……您的伤!」
祖父从车上下来。
他撑着车辕,身体晃了晃,硬生站稳。
看着跪了一地的兵。
「都起来。」
声音已经很轻了,但所有人听得清楚楚。
「起来。有仗要打。」
第三章
漠北关帅帐里,军医忙了整一夜。
我守在帐外没进去。
钟叔出来时眼圈是红的,看见我坐在台阶上,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多重?」我问。
「背上三道鞭伤见骨,两处烙印溃烂,右膝碎了。」钟叔蹲下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大帅硬撑着走了五天,常人早没了。」
我指甲掐进掌心里。
「能治吗?」
「保命能保住。但右腿……怕是再上不了马了。」
我没说话。
站起来进了帅帐。
祖父躺在榻上,满身缠着纱布,呼吸终于平稳下来。
睡着了。
我在他床边坐了一会儿,把那半块虎符从怀里拿出来,放在他枕边。
然后去找钟叔。
「京城的密令已经出发了。」我说,「最多十天到雍州,届时会以通敌之名收押全军家眷。」
钟叔的拳头捏得骨节发白。
「三十万弟兄的家小,全在雍州城里。」
「所以我们只有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