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一瞬间脑子全炸了,什么计划什么后路全忘了,直接冲上去一脚踹翻了酒壶。
「你干什么!」
我吼出来的时候嗓子是哑的。
祖父愣住了。
他眯着眼看了我好半天,认出是我。
「昭昭?」
「你喝这玩意儿,是打算让我一个人活?」我蹲在他面前,浑身都在发抖,攥着他的手腕不松。
他的手腕瘦了一圈。
铁链把皮肤磨烂了,血肉模糊。
「丫头。」祖父声音嘶哑,「祖父这回,护不住你了。」
我鼻子一酸,死忍住。
不能哭。
哭了就软了。
我仰头把眼泪逼回去,咬着牙说:「谁要你护。我来护你。」
祖父看着我。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带着心疼,又带着无奈:「你一个丫头片子……」
「老头子你听我说。」
我把声音压到最低,贴在他耳边:「裴砚不止要杀你。他要屠你三十万北境儿郎的家眷。」
祖父的身体僵了。
「什么?」
「兵部调令我偷看过了。他怕北境军哗变,打算先下手为强,以通敌之名株连全军家眷。三十万人,老幼妇孺,一个不留。」
这话不是我编的。
那天查抄霍府时,我趁乱从祖父书房暗格里翻出一封密信。是北境副将拼死送回来的。
裴砚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祖父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怕。是怒。
他这辈子可以死。
但他的兵不能死。
那些跟他出生入死的弟兄,他们的妻子、孩子、**亲,全是无辜的。
酒杯碎片扎进他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浑然不觉。
那双死灰一样的眼睛里,烧起来的,是我从小到大最熟悉的东西。
杀意。
「扶我起来。」
他说。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过铁。
「扶我起来。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的兵。」
第二章
扶他起来是一回事。
带他出天牢,是另一回事。
祖父身上的枷锁三层,门外两队看守轮值,整座天牢固若铁桶。
我来之前不是没想过。
赵疏给我的不只是一套衣裳。
还有一包药。
「迷烟,最烈的那种,闻了三息之内倒,至少昏半个时辰。」赵疏那天说这话时手都在抖。
我从怀里掏出药包。
「等我出去把外头守卫放倒,你能走吗?」
祖父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被镣铐磨烂的脚踝,嘴角扯了扯。
「丫头。你祖父十七岁战场上断过三根肋骨,爬着也走了二十里地传回军报。」
他抬眼:「这点破铁。」
我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话鼻子又酸了。
没时间磨蹭。
我把迷烟捏在手心,低着头出了牢门。外面两个狱卒正靠在墙根打瞌睡,我从他们中间走过时松开手指,药粉无声散开。
一步。
两步。
三步。
身后传来两声闷响。
我回头。
两人歪倒在地,鼾声如雷。
动作要快。
我从其中一人腰间摸到钥匙,转身冲回去。
手抖得插了三次才把锁打开。
铁链哗啦落地。
祖父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嚓响了一声,他皱了下眉,但稳住了。
我把自己外头那件狱卒罩衫脱下来给他披上。
「走。从东侧地道出去。」
赵疏帮我摸清了这天牢的图纸。东侧有一条废弃的排水道,年久失修,勉强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我在前,祖父在后。
水道里又臭又黑,污水没到小腿肚。
走到中段时,祖父脚步慢了下来。
我停住回头。
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只听见他的呼吸变得很粗。
「老头子?」
「走。」他说,「别回头。」
我牙一咬,继续往前。
尽头是一块松动的石板。我用肩膀顶了两下没动,第三下用了全身的力气,石板轰然翻开。
夜风灌进来,又腥又冷。
外面是城北的乱葬岗。
赵疏的马车停在二十步外,车夫缩在车辕上直打哆嗦。
我把祖父扶上车。
他坐定后闭了一会儿眼,重新睁开时,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天牢里那个等死的老人。
而是北境三十年不败的战神。
「昭昭。」他说,「去北境。」
「我知道。」
马车动了。
车轮碾过冻土,我掀开帘子回头看了最后一眼京城方向。
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裴砚,你最好祈祷我们别回来。
赶了整整三日的路。
白天躲在树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