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是我十岁时送给顾承砚的生辰礼。
前世,我一直以为他收得郑重。
原来顾家拿来还我时,连盒子都懒得换。
顾家人走后,爹在院里劈了半个时辰柴。
家里早不用他劈柴了。
他每回气得厉害,便拎着斧子去柴房,把木桩当成仇人。
我蹲在门槛上看他。
爹把一截木头劈成两半,斧子往地上一插:“棠棠,你同爹说实话,你怎么知道陆家那丫头的事?”
我没答。
他回头看我:“你爹我在军营里混出来的,别人脸上写没写谎,我一眼能看出来。”
我捡起一片木屑,在手里折断。
“我做了个梦。”
爹没笑。
他蹲下来,和我平视:“梦见什么?”
“梦见我嫁给顾承砚,过得不好。梦见爹为了我丢了官,去了南州。梦见我死了,爹来接我。”
爹的斧子倒在地上。
他伸手**我的头,又怕手上木屑扎到我,先在衣摆上擦了几下。
“胡说。”他说,“爹不会让你死。”
我眼泪又落下来:“所以我不嫁他了。”
爹把我揽进怀里,肩膀硬得像石头。
“好,不嫁。”他说,“谁敢逼你,爹把他家门板拆了。”
我被他逗笑。
爹也笑,可笑得发苦。
“谢家那边呢?”他问,“你是真愿意,还是为了躲顾家?”
我想起前世只在远处见过一面的谢怀瑾。
那年宫宴,我被顾承砚冷落,独自站在廊下,听见两名贵女讥笑我粗鄙。
谢怀瑾路过,只停了一步。
他说:“沈将军为国流血,他的女儿不该被人拿出身取笑。”
那是前世三年里,唯一一个替我说过公道话的外人。
我说:“我愿意。”
爹点头:“那爹明日去谢家拜访。”
“爹。”我拉住他,“别带太多礼。谢家规矩重,咱们别让人挑。”
爹哼道:“我女儿又不是去讨饭。”
话虽这么说,第二**仍换了最体面的袍子,连腰带都系了三遍。
谢家没有怠慢。
谢老夫人亲自见我,谢夫人也温声问了我的喜好。
只有谢家二房的柳夫人,喝茶时轻轻笑了一声。
“沈姑娘生得好,性子也直。只是谢家不比寻常武将府,日后入了门,还是要学着收一收。”
谢夫人看她一眼:“二嫂,孩子还没过门。”
柳夫人笑着放下茶盏:“我也是好心。上京谁不知道沈姑娘从前追着顾家公子跑?如今圣旨一下,她自然要改。可世家最怕名声有瑕。”
谢老夫人手里的佛珠停了。
我还没开口,门外传来男子声音:“二婶若怕名声有瑕,不妨先管好谢二郎在赌坊欠的银子。”
屋里一静。
谢怀瑾走进来,青衣玉冠,眉目清正。
柳夫人脸上的笑挂不住:“怀瑾,你听谁胡说?”
谢怀瑾把一张欠条放在桌上。
“赌坊掌柜送到门房,说二郎再不还,便要闹到官府。”
柳夫人抓起欠条,脸色变了几变。
谢怀瑾看向谢老夫人:“祖母,今日有客,不该拿这些脏事扰沈姑娘耳朵。只是二婶既提名声,我以为,谢家该先自省。”
谢老夫人沉声道:“柳氏,回你院里去。”
柳夫人起身,走过我身边时,眼风像刀。
谢怀瑾朝我行礼:“让沈姑娘见笑。”
我还礼:“谢公子替我解围,该是我谢你。”
他看了我一眼:“不是解围,是论理。”
这一句话,比前世顾承砚给我的三年体面都重。
谢家归来,沈府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青篷车。
顾承砚站在车旁,身后跟着个穿男装的清瘦人。
陆云知。
她仍做公子打扮,束发,腰间挂玉,眉眼间带着几分病弱的书卷气。
前世我第一次撞见她女儿身时,她也是这副模样。
她跪在顾承砚书房里,哭着说自己不是有意欺瞒。
顾承砚扶她起身,叫我不要为难她。
此刻她先朝我拱手:“沈姑娘。”
我没应。
顾承砚拦在她半步前:“阿棠,云知想亲自同你解释。”
我看向陆云知:“解释什么?解释你是男子,还是解释顾公子为何带着你来我家门口堵我?”
陆云知脸色白了些。
她低声说:“沈姑娘,我与承砚只是知己。你若因我退了顾家的婚约,我心中不安。”
我笑了:“我退的是顾家的婚约吗?”
顾承砚皱眉:“阿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