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人抬起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他们可能预想了各种结局——抄家、流放、诛杀、冷酷清洗……唯独没想过,是这样一种近乎温和的、带着草木气息的处置。
林子轩跪在那里,身体微微颤抖。他忽然重重叩首,声音带着哽咽:“陛下……仁德!臣……替故主,谢陛下!”
其他人也纷纷叩首,这次的感激,听起来真实多了。
“行了,”我摆摆手,有些不耐烦这些繁文缛节,“该清账的清账,该安置的安置。别再来哭哭啼啼了,朕还要去给‘断肠草’浇水。”
“对了,”我补充一句,看向林子轩,“林编修,你既然来了,明天去工部报到。朕记得,你说过想为天下做点事。正好,北境‘铁杆麦’的推广,需要人记录生长情况,绘制图谱,编写简单的种植手册。你文笔好,这事交给你。”
林子轩猛地抬头,看向我。他眼里的复杂情绪翻滚,最后定格成一种明亮的、坚定的光。他深深拜下:
“臣……领旨!必不辱命!”
等人都走了,夜色已深。
我提着一小桶水,走到“万毒不侵”旁边,细细浇灌。
月光下,那株安静的植物,仿佛也在静静聆听。
我自言自语:“你看,这不也挺好?不用打打杀杀,不用你死我活。大家各做各的事,花园……哦不,**,也能整整齐齐的。”
“一见发财”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像在点头。
我笑了。
也许,当皇帝和种花,真的有共通之处。
都需要耐心,需要知道什么时候该浇水,什么时候该施肥,什么时候……该把那些疯长的、破坏平衡的枝条,轻轻剪掉。
而我的工具,除了小铲子,现在还多了一样。
叫做“规矩”的剪刀。
第六章
正式理政后的第一个月,我忙得脚不沾地,比春耕时最勤快的农夫还累。
但我发现了一个窍门。
奏折堆成山,内容五花八门。有哭穷要钱的,有互相举报骂街的,有汇报芝麻绿豆小事的。如果逐条看,逐条批,我大概会死在龙案上。
于是,我采用了“园丁分类法”。
张嬷嬷和几个信得过的内侍,成了我的第一批“学徒”。
“这份,”我指着一本奏折,“户部又哭穷,但里面提到某地‘蝗灾初起,民食草木’。这是‘急症’,要立刻用药。转给工部和太医署,调派捕蝗能手和草药过去。钱从内库支,不用走户部。”
“这份,御史**礼部侍郎在先帝丧仪上‘神思不属,有失体统’。这是‘枯枝败叶’,纯粹浪费养分。留中不发,让他们吵去。但私下告诉礼部侍郎,下次注意点。”
“这份,地方小官上报发现一处前朝遗迹,里面有疑似失传的农书。这个……”我眼睛亮了,“这是‘意外发现的好种子’!重赏,让他把书抄录一份送上来,原件收归皇家书库。”
“还有这份……两个县为了一条河的水源打仗?派个水利官员去,不是去调解,是去实地看看。如果那河真有水患之虞,就一起出工出力,把河道修整拓宽,修成公共水渠。告诉他们,水是活的,堵不如疏,争不如共享。”
我像打理一个巨大而复杂的花园,区分杂草、病枝、沃土、良种,把有限的养分(钱、人、注意力)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起初,朝臣们对我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批阅方式很不适应。奏折流转到各部门,经常出现“这什么意思?陛下没批具体啊?”的疑惑。
文渊太傅被推出来当“翻译官”,负责解释我的“园丁式批示”背后的逻辑。他解释得口干舌燥,但也渐渐摸清了我的脾气。
比如,我极度厌恶空话套话。奏折里如果通篇“臣惶恐”、“陛下圣明”、“恳请圣裁”却没有实质内容的,会被我打回去,并附上一张小纸条:“少拍马屁,多干实事。再写这种空话,罚你去御花园拔草一个月。”
比如,我欣赏切实可行的小建议。一个县官上报说本地百姓多患脚气,他发现用某种常见野草煮水泡脚效果很好,请求推广。我立刻批复“准”,并赏了他十两银子,让他把方法编成顺口溜,教给更多人。
比如,我对于**,虽然没有雷霆之怒,但手段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