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谢临峥不该出现在寿康宫。

可他偏偏来了。

他没有带刀,身上也不是甲胄,而是一身入宫请罪的朝服。

朝服沉重,压不住他眉眼里的杀气。

罗嬷嬷脸色难看。

“靖远侯,寿康宫岂是你擅闯的地方?”

谢临峥看着地上的毒针。

“我来给太后请安,路过偏殿,正好看见有人行刺我妻儿。”

“嬷嬷觉得,我该装作没看见?”

罗嬷嬷噎住。

我看了谢临峥一眼。

这人说谎时,脸还是一样臭。

倒显得格外可信。

地上的内侍已经被亲兵按住。

他嘴里塞着布,牙关被卸,下巴软垂着,连咬毒自尽都做不到。

罗嬷嬷盯着亲兵。

“侯爷竟敢带外兵入宫?”

谢临峥淡淡道:“这是禁军。”

我这才看清,按住刺客的人穿着禁军服色。⁡⁣‌

能调禁军入寿康宫,谢临峥自己当然做不到。

背后必是皇帝。

我心里微微一沉。

皇帝终于下场了。

太后很快被惊动。

她披着凤袍出现在偏殿门口,脸上的慈和荡然无存。

“深夜喧哗,成何体统?”

谢临峥拱手。

“臣护妻儿心切,惊扰太后,臣有罪。”

太后冷冷看他。

“既知有罪,便该跪着说话。”

谢临峥撩袍跪下。

我也要跪,却被谢砚舟抓住袖子。

他脸上还有红疹,眼神却清醒得很。

我拍了拍他的手,跪下。

谢砚舟跟着跪在我身边。

太后看向他时,目光柔了一瞬,又很快冷下去。

“世子也受惊了?”

谢砚舟低声道:“回太后,臣子习惯了。”

殿内静了一下。⁡⁣‌

太后的脸色更难看。

这话像孩子无心,却比控诉还狠。

习惯了。

一个八岁的孩子,习惯了被害。

我差点没忍住笑。

这孩子终于学会说半句了。

太后看向地上的刺客。

“寿康宫里混进刺客,是宫人失察。”

“罗嬷嬷。”

罗嬷嬷立刻跪下。

“奴婢该死。”

太后声音很平。

“你确实该死。”

罗嬷嬷猛地抬头,眼底闪过惊恐。

还不等她开口,两个禁军已经上前,将她拖了出去。

我心里一凛。

太后这是断尾。

罗嬷嬷若死了,今晚的一切就都能推给她。

谢临峥显然也明白。

他道:“太后,罗嬷嬷失察该罚,但刺客未审,不宜先杀证人。”⁡⁣‌

太后看着他。

“靖远侯是在教哀家办事?”

谢临峥垂眼。

“臣不敢。”

“只是陛下命三司会审北境军粮案,如今刺客行刺的,正是与军粮案有关的侯府世子和侯夫人。”

“臣以为,此事该交大理寺。”

太后眯起眼。

“你拿皇帝压哀家?”

谢临峥没有答。

殿外却传来一道年轻的声音。

“母后误会了。”

众人同时回头。

皇帝穿着常服,缓步走进偏殿。

他年纪不过二十七八,眉目温和,脸色却有些病弱的苍白。

太后看见他,神情终于有了变化。

“皇帝怎来了?”

皇帝咳了两声。

“朕听闻寿康宫走水。”

太后脸色一沉。

宫里没有走水。⁡⁣‌

有的是我那颗白烟珠。

皇帝走到殿中,看了眼地上的毒针和刺客,叹道:“看来不是走水,是走了刺客。”

他看向谢临峥。

“靖远侯。”

谢临峥行礼。

“臣在。”

“人交给大理寺。”

“是。”

太后冷声道:“皇帝,寿康宫的人,哀家自会处置。”

皇帝温声道:“母后,正因为是寿康宫的人,才更要查清楚。”

“否则传出去,百姓还以为母后宫里容得下刺客。”

太后不说话了。

我垂着眼,心中却明白了几分。

皇帝与太后之间,并非一条心。

北境军粮案,秦家,寿康宫。

这些线纠缠到一起,背后或许不仅是贪墨。

也有帝后两权的暗斗。

皇帝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你便是许郎中之女?”

我俯身。⁡⁣‌

“臣妇许氏,见过陛下。”

皇帝道:“你父亲当年,是个敢查账的人。”

我心口一紧。

太后的眼神也冷了一瞬。

皇帝继续道:“可惜,死得早了些。”

这话无人敢接。

我只道:“父亲命薄。”

皇帝看着我。

“命薄的人多,能留下账的人少。”

我猛地抬头。

皇帝却已经移开视线。

“世子受惊,侯夫人也受了伤,今夜便不必留宫了。”

“靖远侯,带他们回去。”

太后终于开口。

“皇帝,哀家召世子入宫,是怜他年幼。”

皇帝笑了笑。

“母后怜惜,朕也怜惜。”

“只是寿康宫今夜不太平,世子继续住着,朕也不放心。”

太后盯着他许久。

最后,她缓缓拨动手中佛珠。⁡⁣‌

“那便回吧。”

我扶着谢砚舟起身。

谢砚舟腿有些软,却仍旧站得很稳。

走出寿康宫时,夜风一吹,我才发现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宫墙深深,灯火一重又一重。

谢临峥走在我身侧,低声道:“信呢?”

我把信递给他。

他只看一眼,眼神便沉了。

“城西旧驿,我已经派人去了。”

“有收获吗?”

“有。”

他顿了顿。

“那里没有你弟弟。”

我并不意外。

“有什么?”

谢临峥看向我。

“有一具**。”

我脚步一停。

“谁?”

“一个和许知珩年纪相仿的少年。”⁡⁣‌

我手指攥紧。

谢临峥立刻道:“不是他。”

我松了一口气,却又更沉。

不是知珩。

那就是有人特意找了一个年纪相仿的少年,等着我去认尸。

若我今夜出宫,看到那具**,必定心神大乱。

到时候不管是刺杀我,还是扣我一个私自出宫的罪名,都容易得多。

谢砚舟忽然开口。

“娘,他们想让你怕。”

我低头看他。

他的脸色还白,却没有哭。

“他们知道娘不怕自己的死。”

“所以拿舅舅吓你。”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

“说得对。”

他抿了抿唇。

“那舅舅现在还活着。”

“嗯。”

“因为活人比死人有用。”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又疼又骄傲。⁡⁣‌

这个年纪的孩子,本该想着糖糕和纸鸢。

他却已经知道活人和死人在局里的分量。

回到侯府时,天已经快亮。

周老夫人等在门口,见我们下车,几乎是扑过来的。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谢砚舟被她抱住,僵了一下。

片刻后,他轻声说:“祖母,我没事。”

周老夫人哭得更厉害。

我疲惫地闭了闭眼。

还没喘上一口气,管家便匆匆来报。

“侯爷,夫人,大理寺来人了。”

谢临峥皱眉。

“何事?”

管家脸色惨白。

“说是城西旧驿发现**。”

“**身上有夫人的帕子。”

“他们怀疑夫人夜里出宫**,要带夫人问话。”

上一章 下一章

第1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