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粉末中,确有极淡的玫瑰香气。与……苏大小姐常用的‘玫瑰凝香粉’气味一致。”
公堂死寂。
苏婉莹猛地抬头,嘴唇哆嗦:“不……不可能!我没有!那包药不是我的!是她!是她栽赃!”
她疯了一样指向我:“大人!她手里还有认罪书!她按了手印的!她认罪了!”
所有人的目光落回我身上。
我慢慢站起来,从怀里拿出那卷黄纸,递给衙役。
认罪书在堂上展开。
“罪人画押”处,没有指印。
只有一个用墨条印出的、小小的、精致的玫瑰印记。
“姐姐,”我看着她瞬间惨白如纸的脸,“你说我按了手印。可我按的,是这个。”
“这墨条,是你独有的。墨里掺了你的玫瑰香粉。”
“这认罪书,是你亲手递给我的。”
“上面沾的毒药粉末,也有你的玫瑰香粉。”
“姐姐,现在,你还要说,人是我毒的,罪是我认的吗?”
苏婉莹瘫软在地,浑身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旁听席上,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永宁侯夫人脸色铁青,死死盯着苏婉莹。
丞相,我的父亲,坐在最前排,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最终定格在一种可怕的阴沉上。
他看向苏婉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大理寺惊堂木一拍:“来人!将苏婉莹押下,严加审问!”
两名衙役上前,架起瘫软如泥的苏婉莹。
她经过我身边时,忽然用尽力气,嘶声喊道:“苏时锦!你算计我!你早就……”
我没等她说完,抬手,极快地在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姐姐,棺材我用不着了。”
“留给你自己吧。”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被衙役拖了出去。
公堂上乱成一团。大理寺卿宣布休堂,择日再审。
我站在原地,看着苏婉莹被拖走的方向,又抬眼,看向旁听席上母亲所在的位置。
她脸色灰败,紧紧抓着椅子扶手,指甲断裂渗出血都未察觉。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对上。
她嘴唇翕动,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我看懂了。
她说的是:“为什么?”
我微微勾起唇角,用口型回了她四个字。
“因为,轮到我了。”
转身离开公堂时,我听见身后传来永宁侯夫人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丞相大人,这门亲事,我们侯府可高攀不起!”
丞相的声音沙哑干涩:“夫人息怒,这其中必有误会……”
我没有再听。
走出大理寺巍峨的大门,刺眼的阳光洒下来。
我眯了眯眼,从怀里摸出那截短短的、沾着玫瑰香粉的墨条,轻轻抛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脏东西,该沉下去了。
马车早已等在门口,驾车的是个沉默寡言的老仆,他是我一年前从人牙子手里救下的。
“小姐,回府吗?”他问。
“不。”我掀开车帘,“去城西的‘济世堂’。”
马车粼粼向前。
济世堂的掌柜,是我娘生前的故交。而我娘,是前太医院院正唯一的女儿。
她留给我的,除了一个被丞相府厌弃的身份,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比如,辨识毒药的眼力。
比如,配制特制药粉的手艺。
再比如,一个埋藏了十年的秘密。
马车里,我摊开手掌。
掌心里,是另一张折叠起来的纸。那是从苏婉莹暗格里找到那包鹤顶红时,一并发现的。
纸上字迹娟秀,是母亲的手笔。
“莹儿,此物甚毒,慎用。若他日事发,汝父必弃汝如敝履。切记,汝之倚仗,唯汝自身耳。”
落款日期,是十年前。
我娘去世的前一年。
原来,母亲早就知道,苏婉莹骨子里是什么货色。
她甚至预见了今日。
而她留给我的,不只是一个警告。
还有扳倒整个相府的,第一块石头。
马车停在济世堂后门。
掌柜引我进了内室,屏退左右。
我将那张纸放在桌上,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黑色的药丸。
“许叔,”我开口,“这些东西,加上您这些年替我攒下的,够用了吗?”
许掌柜看着桌上的纸和药丸,又看看我,半晌,重重点头。
“够了,小姐。足够让这京城里,翻天覆地。”
我拿起那几粒药丸,对着光看。
黑色的药丸表面,隐约有细小的金色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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