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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户籍科走出来,看着手里那张单薄的迁出证明,我眼眶发酸。
顾家收养我并未走法律程序,这本户口簿是我和他之间唯一的维系。
如今迁出,这世上再也没有顾家的沈念了。
我把右手揣进口袋里,准备打车,叶婉的电话却在这个时候疯狂打了进来。
“念念!你快来夜色会所,衍之的偏头痛突然发作了,疼得在砸东西,只有你知道他备用药的密码锁怎么开!”
她急得带上了哭腔。
我心里猛地一紧。顾衍之以前因为连轴转做过开颅微创手术,留下了严重的偏头痛后遗症。那时我整夜整夜地守着他,替他按揉穴位。
这几年他调理得很好,怎么会突然发作得这么厉害?
我慌乱地跑到街边拦车,废了的右手连伞都撑不开,在暴雨里摔了好几跤,膝盖磕得鲜血淋漓。
在服务生的指引下,我浑身湿透地推开了顶层包厢的门。
门开的瞬间,震耳欲聋的哄笑声扑面而来。
“**!衍哥,你家这小残废还真冒雨跑来了?随便一试就上钩啊!”
叶婉穿着精致的高定裙走过来,嫌恶地避开我身上滴落的泥水,嘴上却假惺惺道:
“念念,真对不起呀。他们非要打赌,说你对衍之根本不是什么孝心,就是贼心不死。我这也是为了向大家证明你的清白嘛。”
“哎呀你们别笑了,看把人家折腾得多狼狈。”
虽然她说着抱歉,可语气里的轻蔑和得意却满得快要溢出来。
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我死死攥着兜里那瓶一路上护在怀里的特效药,掌心被硌得生疼。
“四叔……所以,你们只是在拿我寻开心?”
我声音哑得厉害,喉咙里泛起浓重的血腥味。
怎么会呢?顾衍之怎么会纵容别人用他的身体开这种**的玩笑?
沙发深处传来打火机砂轮摩擦的清脆声响。
顾衍之交叠着长腿坐在阴影里,指尖夹着忽明忽暗的烟,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朋友间开个玩笑而已,沈念,别摆出这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死样子给婉婉看。”
疼。
不是手腕断裂的疼,是心脏被丢进绞肉机里狠狠碾碎的疼。
叶婉的一个无聊赌约,就能让他看着我像条狗一样在暴雨里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我死死咬住下唇,把眼泪逼回去,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既然四叔没事,那我就先回去收拾……”
“急什么?”一个染着黄毛的富二代突然出声打断我,“婉婉明天就要和衍哥订婚了,沈念,你这声四叔是不是该改口了?”
“对啊!今天大家都在,提前叫声四婶听听呗!”
包厢里再次爆发出一阵恶意的哄笑。我站在原地,犹如被剥光了衣服般无地自容。
“别闹了你们,”叶婉**地靠进顾衍之怀里,“念念跟我差不多大,叫我四婶多把人家叫老了呀。”
“那怎么行!辈分不能乱,衍哥,你说是不是?”
顾衍之抬起眼眸,冷淡的目光穿透昏暗的光线落在我身上。
“明天订婚宴上总要叫的,”他不耐烦地弹了弹烟灰,“现在叫一声,提前适应一下。”
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疼得我连呼吸都带着血沫的味道。
顾衍之见我僵立着不动,眉头皱得更深了:“哑巴了?叫完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我浑身发抖,牙齿将嘴唇咬破,顶着所有人看笑话的目光,极其艰难地吐出那两个字:
“四……婶。”
哄笑声几乎掀翻屋顶。
我转过身,跌跌撞撞地逃出了那个让我窒息的房间。
顾衍之,你曾说只要有你在,这京市就没人敢欺负我。可现在,把我踩在脚下肆意践踏的人,正是你啊。
但我没看到的是,就在我狼狈关上门的那一刻,顾衍之夹着烟的手猛地一颤,眼底的烦躁瞬间凝结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