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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疲惫地叹了口气,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随便你怎么想,是他自己扑过来的。”
沈曼还没发作,地上的顾辰就开始抽泣起来:“曼姐,不怪林先生,是我自己不小心。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我不在乎名分,只要能留在你身边就好,哪怕他打我骂我,我都不走……”
顾辰哭得隐忍又委屈,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掉,一双眼睛湿漉漉地望着沈曼,双手死死抓着她的衣角。
我看到沈曼的眼神柔和了下来。顾辰展现出的这种毫无保留的依恋,正是沈曼当年在我身上苦求而不得的东西。
“辰辰,别怕,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沈曼这句话,是下了决心要踹了我,给他腾位置了。
我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磨破皮的旧皮鞋,内心竟毫无波澜。
沈曼看我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眼底的火气更盛。
“林宇,为了钱你居然能下这种黑手。行,你弄伤了顾辰,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你打算拿什么赔?”
“我没钱。”我平静地陈述事实,我连明天的饭钱在哪都不知道。
“好,我给你指条明路。你现在跪下,给顾辰磕三个响头认错,承认你自己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只要他原谅你,我立刻给你打三百万。”
“磕三个头,换三百万,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你要是怕我反悔,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付定金。”
沈曼冷酷地扯下手腕上那条价值连城的手链,随意地丢在我的脚边。
“这是定金。捡的时候就别站起来了,直接磕吧。”
我死死盯着地上那条闪烁着刺目光芒的手链,突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她自以为是,也笑我这荒唐的一生。
“沈曼,你省省吧。你这钱太脏,我不稀罕。”
我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离开。
走到拐角处时,我余光看到沈曼将顾辰打横抱了起来。
我突然在想,等我彻底变成一把灰之后,如果沈曼知道,她今天砸在地上的那条手链,能换我好几天不用被病痛折磨得生不如死,她会是觉得大快人心,还是会有那么一丝丝的后悔?
可惜,那是死后的事了,我看不见了。
我真的快撑不住了,镇痛药的药效已经彻底消失,冷汗浸透了我的衣服,每走一步内脏都在痉挛。
……
回到那个漏风的单间里,我度过了这辈子最漫长的一个夜晚。痛得在狭窄的单人床上打滚,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
在极度痛苦和高烧的交织中,我产生幻觉,回到了二十岁那年。
梦里的沈曼还是那个眼神清亮、满头大汗的穷学生。
那时候的她,看我的眼神里只有小心翼翼的珍视和爱意。
我徒劳地伸出双手,想抓住那点虚影,仿佛那些早已死去的旧时光,能压住我身体里的剧痛。
“曼曼……你送我的红绳呢?”
刚呢喃出声,我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一直盯着顾辰手腕上的表看。那块表的款式,和我二十岁生日时沈曼送我的那只电子表很像。
那年我被家里逼着相亲,心情不好,沈曼为了哄我开心,跑去烈日下的建筑工地搬了整整一个月的砖。
她晒得脱了皮,双手磨出了血泡,只为了给我买一只稍微像样点的电子表。
我一边流着眼泪给她涂药膏,一边骂她是个傻子。
她却笑得见牙不见眼,说只要我跟着她,以后一定会让我过上好日子,绝不让我受一点委屈。
二十岁那年,她许下的承诺,我曾以为就是一辈子。
剧痛拉扯着神经,我的眼泪混着冷汗砸在发霉的枕头上:“沈曼,我今天看到你把那种表送给别人了,我心里堵得慌……”
“阿宇,别哭。”
梦里的沈曼惊慌失措地擦着我的眼泪,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碰一件易碎品。
“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让你难过了。”
我哭得更加狼狈,死死抱住这幻影中的一丝温暖,因为我清醒地知道,只有在这个将死的梦里,我才能再见她一面了。
天亮之后,迎接我的,依旧是那具千疮百孔的残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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