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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征,麦子回来了没?”娘围着围裙从灶屋出来问。
李长征摇头,“还没,可能这回水大,冲得远了点,估计快走回镇上了。”
紧接着他皱了皱眉:“娘,麦子平时睡哪个屋的?”
“麦子啊,她不是睡在——”**话音戛然而止。
我飘在半空苦笑,原来,他们连我住哪儿都不知道。
“建国,麦子睡哪屋来着?”娘有些尴尬地看向坐在八仙桌旁的爹。
“她刚接回城的时候,我不是让王婶把走廊尽头那间朝南的屋子收拾出来了吗?”爹放下手里的搪瓷茶缸。
“那间屋子,早被春桃占了,说是要当安静的书房,好复习考工农兵大学……”李长征的语气有些发涩。
他这话一出,屋里死一般寂静。
他们仿佛这才想起来,我这个亲生女儿在这个家里,活得就像个隐形人。
“厂长,夫人,麦子没屋子睡,她这大半年一直睡在后院的煤棚里呢。”
一直在家里帮忙做饭的王婶实在看不下去了,开了口。
“胡说八道!”李长征最先跳起来,“哪有人睡煤棚的!”
李长征不信,王婶也懒得多说,直接领着他们去了后院。
煤棚里常年不见天日,堆满了蜂窝煤和引火柴,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只有最里面靠墙的犄角旮旯,铺着一张缺了腿的木板床,上面胡乱卷着一床硬邦邦的破棉絮。
看着这连狗窝都不如的地方,爹娘和李长征全愣住了,眼里满是震惊。
“怎么会这样?”李长征喃喃自语。
我垂下眼,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其实我刚回来时是住过几天好屋子的。
可没几天,赵春桃就哭着说她脑子笨,要在宽敞亮堂的地方复习,把我的铺盖卷扔了出来。
我去找娘评理,娘正忙着给赵春桃缝确良的布拉吉,头也不抬地把我推开:
“你一个乡下回来的,识不了几个字,占着那么好的屋子干啥?自己随便找个地儿对付对付得了!”
从那以后,我就在漏风的煤棚里,熬过了一个又一个冬夏。
“麦子咋从来没跟我说过啊……”**声音带上了哭腔。
就在这时,赵春桃打着哈欠走进了后院。
“爹,娘,哥,你们围在煤棚干啥呢?我饿了,啥时候吃早饭呀?”
爹看见赵春桃,眼里破天荒地闪过一丝严厉。
“春桃,**妹大半年没床睡,只能睡煤棚,这事你知道吗?”
赵春桃浑身一僵,脸上的慌乱连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就是她指着煤棚对我说:
“亲生的又怎样?你不过是个满身穷酸气的***,家里的一切都是我的,你别想跟我抢!”
“我不知道啊,”赵春桃白着脸狡辩,“我只是借妹妹的屋子用用,我不知道她没地方住——”
“你一个人占着那么大的书房,干啥非要抢**妹的屋?!”
娘突然拔高了声音,“要不是今天王婶提起来,我们都被蒙在鼓里!”
赵春桃眼眶一红,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娘,你吼我?你以前从来不吼我的,我……”
“闭嘴!”李长征烦躁地打断她。
“春桃,你今天就把那间屋子腾出来,把你那些复习资料全搬走!”
“麦子也是我亲妹妹,你有的,她也该有!”
看着赵春桃不敢置信的眼神,我嘲讽地笑了。
现在说这些场面话有什么用?
我这辈子都用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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