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尽管我发了脾气,陆景琛依然没有离开。
他只是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他不再主动凑到我跟前,而是选择远远的跟着我。
芬兰的冬季气候多变。
那天下午,我独自一人前往小镇后方的雪山顶去画日落。
雪山上的风很大,积雪在阳光的暴晒和狂风的吹拂下,已经变得有些不稳定。
当我正专注的落笔时。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那是雪崩的前兆。
****的积雪裹挟着折断的松树和碎石,朝着我所在的山脊冲了下来。
我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在自然的伟力面前,大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就在我即将被积雪吞噬的瞬间。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斜后方扑了过来。
他狠狠的将我扑倒在了一旁巨石底部的三角安全区里。
陆景琛用他整个脊背和四肢,结结实实的把我护在了身下。
无数冰冷的雪块和乱石砸在巨大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我只能听到他胸腔里传来的沉重的心跳声。
以及他因为骨折而发出的痛苦闷哼。
救援队在一个小时后找到了我们。
我因为被护的很好,除了轻微的擦伤之外并无大碍。
而陆景琛则因为严重的骨折和冻伤,直接被送进了小镇的重症监护室。
他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三天两夜才醒过来。
当我画完一幅画走进病房的时候,他正插着氧气管。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一抹亮光。
「知意……」
「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他的声音微弱的几乎听不见,挣扎着想要伸手来拉我。
我把带过来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
我站在离病床两米远的地方,神情淡淡的看着他。
「谢谢你救了我,陆先生。」
「医药费我会全额承担。」
「另外如果你需要什么补偿,也可以提出来。」
陆景琛听着我公事公办的口吻,眼里的光芒一点点暗了下去。
「知意,我不要钱……」
「我只求你,能不能留在我身边,照顾我一段时间?」
他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腿,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他试图用这救命之恩来当成把我留下的**。
我看着他眼底没有丝毫感动,只有平静。
「陆先生,我很感激你救了我的命。」
「但我绝不会因为恩情,就把我自己后半生的人生搭进去。」
「如果你救我是为了让我当你的护工或者妻子。」
「那么很抱歉,这个恩,我可以不报。」
这句话,斩断了他最后的一丝幻想。
陆景琛的手颓然的落在了病床上。
两行泪水终于顺着他深陷的眼窝滑落。
「知意……」
「你真的,一点都不爱我了吗?」
「哪怕我为你连命都可以不要,你也对我没有半点感觉吗?」
他有些发疯的哭着,绝望而又无助。
我看着他哭的不**样。
可我的心跳,甚至连一点点的加速都没有。
情感丧失症,真的让我成了一个没有心的怪物。
「是的,我不爱了。」
我轻声开口,语气平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陆先生,我的病让我忘记了怎么去爱一个人。」
「我现在只想画画、看海,过我自己想要的生活。」
「而你的每一次出现,对我而言,都只是一场需要去应付的麻烦和困扰。」
「如果你的爱只会带给我痛苦和烦恼,那它就不是爱,是**。」
陆景琛止住了哭声,他怔怔的看着我。
仿佛在这一刻,才真正认识了站在眼前的许知意。
他终于明白,他的女孩是真的死了。
死在了他长达数年的冷落和那场寿宴的香槟塔下。
如今活着的,只是一个对他毫无感情的陌生人。
「我明白了。」
他沙哑着嗓子,自嘲的笑了一声,缓缓的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