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昨晚,我把画室收拾得很干净。
桌上的颜料盒盖好。
笔洗空了。
地上的橡皮屑也扫了。
我平时最乱的那张桌子,被我擦得一点颜料痕都没剩。
只要我收拾得足够整齐。
等我走了以后,妈妈和哥哥看见,就不会那么难受。
我把最喜欢的那套画笔装进了哥哥的行李箱。
那是他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
为了挑那套笔,他跑了好几家店。
回来时却装得很随意。
“路过看着顺眼,给你带的。”
其实我知道,他挑了很久。
我一直舍不得用。
只有画最重要的画时,才会拿出来。
现在,我一支一支把它们摆好。
放进他箱子里。
以后,我大概也用不上了。
我又把这些年攒下来的压岁钱,比赛奖金,奖学金,
一起装进信封里。
钱不算多。
我数了三遍。
手一直在抖,生怕数错。
最后,我在信封外写了一行字。
“家里钱不够的话,先用这个。”
哥哥这一年推了很多工作。
妈妈也卖掉了两样首饰。
我以为他们是为了救我。
我不想再拖累他们了。
给妈**纸条,我单独压在最上面。
“妈,别再卖首饰了,不要为我浪费钱,照顾好自己。”
写完这句,我停了很久。
眼泪一滴滴砸在纸上,
把最后那个“自己”洇开了一点。
我不是没想过活下去。
我才十八岁。
我也想继续画。
想把那张画补完。
想亲眼去看一次塞纳河的夕阳。
可我更怕。
怕家里被我拖垮。
怕妈妈再卖掉几样首饰。
怕哥哥为了我,连工作都不要了。
我以为我病得很重。
我以为手术也不一定能成功。
我甚至到拧开瓶盖的那一刻,
都还觉得,是我没用,才把这个家拖成这样。
因为手抖,写得很慢。
有几个字还歪了。
我盯着那几页纸看了很久,
还是整整齐齐压进了箱底。
最后,我看向那瓶毒药。
瓶身很小。
拿在手里却很沉。
我坐在床边,盯了它很久很久。
眼泪一直往下掉。
其实我很怕。
怕疼。
怕死。
也怕再也见不到他们。
可我还是把瓶盖拧开了。
苦味在嘴里炸开时,我忍不住弯下腰,眼泪全掉在地上。
第二天早上,妈妈很早就起来了。
她坐在床边,替我慢慢梳头发。
她眼睛肿得厉害。
一看就是哭了一夜。
我假装没看见。
只低头把被角理平。
护士来催第二次的时候,我才站起身。
妈妈也跟着起来,想送我出去。
走到电梯口,我忽然停下。
回头看她。
她以为我又难受了,立刻握住我的手。
“别怕,妈妈陪着你。”
我望着她,轻轻笑了一下。
“妈。”
“妈在,妈妈一直陪着你。”
“妈妈,你要一直好好的。我爱**妈。”
她像是没想到我会突然说这个。
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握着我的手都在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哽咽着回我一句:
“妈也爱你。”
电梯门缓缓合上。
她还站在外面看着我。
她以为那只是我进手术室前的一句撒娇。
只有我知道。
那是我最后一次,当面和她说爱。
“谁是柳知秋的家属?”
手术室的门猛地被推开。
护士跑出来,声音又急又快。
哥哥一下从长椅上站起来。
手里那颗草莓糖差点掉在地上。
“我是她哥哥。”
妈妈也跟着扑了过来,脸色白得吓人。
护士看着他们,语速很快。
“病人术前服药过量,疑似蓄意**,现在正在抢救!”
哥哥像是没听懂。
“你说什么?”
“服毒?”
“服什么毒?”
护士皱紧了眉。
“**室里发现了空的毒药瓶,应该是病人自己带进去的。”
“你们家属一点都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