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声。
我慢慢放下手。
“老师们,我承认,这些话很不要脸。”
顾知珩说:“你还知道?”
我吸了吸鼻子。
“知道。”
沈听澜看着我:“为什么这么做?”
我准备了一晚上的说辞涌到嘴边,刚要说自己压力太大,忽然看见桌上那本被翻烂的记录本。
那些凌晨三点的字,歪歪扭扭。
那些被病人家属骂过后擦掉的眼泪。
那些导师一句“不行重写”后,我躲在楼梯间啃冷包子的夜晚。
我突然不想演得太漂亮。
我说:“因为我害怕延毕。”
三个人都没说话。
我继续说:“我家里条件不好,读到现在已经欠了很多人情。导师不管我,师兄让我帮他跑腿,临床活我不敢推,论文我不会写。别人随便请个辅导老师几千块,我请不起。我一开始真没想骗到这个地步,我就想找人帮我看一眼。”
顾知珩语气硬:“所以你就骗人?”
“是。”
我抬头看他。
“我骗人,我缺德,我活该被骂。但我没偷病历,没编结果,没把病人当工具。我只是太想毕业了。”
沈听澜问:“装可怜也是因为想毕业?”
我闭了闭嘴。
“开始是。”
傅砚辞问:“后来呢?”
我看着他。
“后来我发现,真的有人愿意半夜一句一句教我,我就更不敢说真话了。”
顾知珩转开脸,拿起桌上的病历夹又放下。
“林晚,你知道我今晚可以直接报给教学办。”
我点头。
沈听澜说:“也可以让你这篇论文作废。”
我点头更慢。
傅砚辞说:“甚至可以建议你暂停轮转。”
我低声说:“我知道。”
顾知珩走到我面前。
“那你还站着干什么?继续卖惨?”
秦梨在外面敲门。
“老师,我能进来吗?”
顾知珩没回头:“不能。”
秦梨在门外喊:“林晚今天午饭就吃了半个馒头,她低血糖,你们要骂也给她一颗糖再骂。”
我脸一下烧起来。
顾知珩打开门。
秦梨把一颗糖塞进来,瞪了三个人一眼,跑了。
顾知珩把糖扔给我。
“吃。”
我剥开糖纸。
甜味在嘴里散开,我鼻子有点酸,但没哭。
沈听澜说:“论文留下,记录本留下。明天上午八点,带着所有原始材料来心内示教室。”
我愣住。
“沈老师?”
“我没说原谅你。”他把眼镜摘下,擦了一下,“我只是不能看着一个数据还算扎实的学生,因为不会写讨论被延毕。”
傅砚辞接着说:“明天下午四点,到外科示教室,我看你的病例筛选。”
顾知珩不甘示弱:“晚上八点,急诊办公室,我给你改摘要。”
我看着他们。
“那我会不会被挂?”
顾知珩看着我。
“看你表现。”
沈听澜补了一句:“也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叫别人哥哥。”
傅砚辞把那张错别字初稿折起来,放进自己口袋。
“这份我留着。”
我问:“为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
“证据。”
我腿又软了。
从办公室出来时,秦梨靠在墙边等我。
她凑上来:“怎么样?”
我说:“活了。”
她松了口气。
下一秒,顾知珩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
“林晚。”
我回头。
他靠在门边,脸色不太好。
“以后别乱给人发那种话。”
我点头如捣蒜。
沈听澜从他身后走出来。
“尤其不要群发。”
傅砚辞最后开口。
“更不要发给同一个医院的人。”
秦梨看我,压低声音。
“我怎么觉得他们不是单纯生气?”
我抱紧文件袋。
“别说了,我害怕。”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我抱着一摞材料冲进心内示教室。
沈听澜已经到了。
桌上放着两杯豆浆和一份鸡蛋饼。
我不敢坐。
他看了我一眼:“吃。”
我说:“我吃过了。”
他把记录本翻开。
“你昨晚十一点半在值班室啃饼干,今天六点查房,哪来的时间吃?”
我没话了。
他把鸡蛋饼推过来。
“低血糖晕在我这里,我还要给你写不良事件。”
我坐下吃饼。
沈听澜讲东西很细。
他不骂人。
他只会在你答不上来时,拿笔敲一下纸。
“这组病例为什么要排除?”
我咽下嘴里的饼:“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