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都快进鬼门关了,还唱。”
我说:“公公听不懂。我们那边送喜,才唱这个。”
皇城比南岭冷。
含章殿更冷。地上铺着黑色绒毯,踩上去没声。墙边挂着一排琉璃灯,灯里不是油,是浅红的脂。
曹太监不敢抬头,跪着把我交出去。
萧烬坐在高处,玄衣松散,手里转着一枚白玉棋子。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脸色比玉还白,眼神像刚擦过血的刀。
他问:“叫什么?”
“云岁宁。”
“回岚族?”
“是。”
“听说你们族女子能生。”
我答:“外头传话,总爱说一半。”
殿角一个穿紫衣的女官抬头看我。她叫沈宜,是太后身边派来的掌宫。她手里捧着册子,笔尖一顿。
萧烬把棋子掷到我脚边:“在朕面前卖关子的人,坟头草都比你高。”
我弯腰捡起棋子,擦干净,双手奉回:“民女胆小,只会实话。能不能成,要看陛下肯不肯听我三件事。”
沈宜立刻呵斥:“放肆。你是来侍寝,不是来谈条件。”
萧烬抬手,沈宜闭了嘴。
“说。”
“第一,半个月内,陛下不得杀我。”
他笑了一声:“第二?”
“每日亥时,我要在偏殿点一盏南岭香。”
沈宜脸色一变:“宫中用香都有定例,来路不明的东西岂能入口入鼻?”
我看向她:“沈女官怕香,还是怕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
殿里安静下来。
沈宜捏紧册子:“奴婢只是为陛下安危。”
萧烬看着她:“第三。”
“第三,若半个月后无果,我自己走去椒房井,不劳陛下的人拖。”
萧烬从座上起身,走到我面前。他身上有药味,还有很淡的铁锈味。
“你倒懂事。”
我说:“人到了死路上,总要挑块平一点的石头跪。”
他低头看我,忽然伸手扯开我的袖口。休书掉出来,落在他靴边。
他捡起来看完,问:“裴照是谁?”
“卖我的人。”
“恨他?”
“暂时不。”
“暂时?”
我看着那张休书:“账还没算清,恨早了。”
萧烬把休书丢给曹太监:“收着。半个月后她若死了,拿这纸去南岭抄裴照的家。”
我抬头:“陛下讲理。”
他看着我,第一次露出一点兴趣:“朕最不讲理。你最好真有用。”
偏殿给我住的地方很窄,窗外就是冷宫废墙。
沈宜送来一碗避子汤。
她把碗放在桌上,语气很稳:“云姑娘,这是宫中规矩。侍寝前都要喝。”
我看着那碗黑汤:“陛下求子,宫里给我避子汤?”
“药名不好听,方子是调身的。”
曹太监站在门边,不敢插话。
我拿起碗闻了闻:“紫藤根,寒鸦胆,碎红花。沈女官管这叫调身?”
沈宜脸上没动,眼神往门外扫了一下。两个粗使嬷嬷立刻上前。
“姑娘山里来的,不懂宫规。喝了,大家都省事。”
我问:“不喝呢?”
沈宜笑意浅得像纸:“前头三十二位贵人,有十一位不懂事。后来都懂了。”
两个嬷嬷按住我的肩。曹太监嘴张了张,又咽回去。
我没有挣扎,只问:“这汤是谁吩咐的?”
沈宜弯腰凑近:“宫里能吩咐我的人,你猜是谁?”
我低头喝了一口。
苦味压上来,舌根发麻。
沈宜满意了:“全喝完。”
我把碗推回去:“够了。”
“你以为尝一口就能交差?”
我抬手按住腹部,咳出一点黑血。曹太监当场跪下:“沈女官,这药不对。”
沈宜退了半步:“她装的。”
我抓住桌沿,慢慢滑到地上。门外的宫女惊叫,声音传到廊下。
萧烬来得很快,玄袍外只披了一件狐裘。他看到地上的血,先看沈宜。
沈宜跪下:“陛下,奴婢按旧例送药,不知云姑娘身子这样弱。”
我抬头,唇边带血:“陛下,第一件事还算数吗?”
萧烬盯着我:“什么?”
“半个月内,不杀我。”
“朕没杀你。”
我指着汤碗:“可有人替陛下杀。”
沈宜立刻磕头:“奴婢冤枉。这药每位入宫女子都喝过,偏她出事,分明是她想攀咬太后。”
太后两个字落地,殿外风声都像停了一拍。
萧烬看着我:“你说怎么办?”
“换她喝。”
沈宜抬头:“陛下。”
“喝。”萧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