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纸翻来翻去。
“女孩子读这么多书有什么用？你表弟补课费还差两千。”
我攥着书包带不说话。
舅公蹲在门口抽烟，半天才开口。
“让她读吧，以后能挣钱。”
舅婆瞪他。
“挣钱也得先顾家。”
我最后还是去了高中。
学费是我暑假在镇上端盘子挣的。
从那以后，我没再开口问家里要过一分钱。
我以为，只要还得够多，恩情总有一天会轻一点。
医院走廊里，舅婆把缴费单揣进自己的布包。
“耀祖一会儿带姑娘来医院看你舅公，你别摆脸。人家城里姑娘讲究，别让她知道你是捡来的，丢我们沈家的脸。”
我看着她。
“她不是来相亲吗？为什么来医院？”
“当然是让她看看我们家有孝顺人。”
舅婆理直气壮。
“你这几年给家里花的钱不少，她看见了，才知道嫁给耀祖有底气。”
我忽然明白，她不是怕花护工钱。
她是要我当着女方的面，证明沈耀祖不用养老。
沈耀祖带着女方来的时候，我刚给舅公擦完脸。
他穿着新衬衫，手里拎着一篮水果，进门先喊舅婆。
“外婆，清清来了。”
舅婆立刻站起来，把皱巴巴的外套往下拽。
“清清快坐，医院脏，别碰那些东西。”
女方叫周清，指甲染得鲜亮。她看了我一眼，笑着问。
“这是家里请的护工？”
沈耀祖没等舅婆说话，先笑出声。
“不是，是我表姐。我们家养大的，特别会干活。”
周清把水果篮放到床头柜上。
“表姐真孝顺。”
舅婆马上接话。
“她命苦，要不是我们，她哪有今天。现在回报我们也是应该的。”
我拧干毛巾。
“舅婆，舅公该量血压了。”
“你忙你的，别插嘴。”
沈耀祖走到床边，摸了摸舅公的被角，动作轻飘飘的。
“外公，你放心养病，钱的事我会想办法。”
舅婆眼睛亮了。
“我就说耀祖有出息。”
周清也点头。
“有担当。”
我手里的血压计还没绑好，舅婆把缴费单拿出来，塞给沈耀祖。
“清清你看，耀祖刚把钱交了。两万多呢，眼都不眨。”
我抬头。
“那是我交的。”
病房一下安静。
沈耀祖脸上的笑垮了一点。
“姐，你这话什么意思？一家人分这么清？”
“单子是我缴的。”
舅婆把布包往身后一藏。
“你交的和耀祖交的有什么区别？你们都是沈家人。”
“有区别。”
周清看我的眼神变了。
沈耀祖的耳根红起来，压着嗓子说。
“沈栀，别在外人面前闹。你要是觉得委屈，我回头还你。”
“你上个月借我的三千还没还。”
他声音高了。
“我那叫借？外婆说了，你的钱本来就该给家里用。”
隔壁病床的大叔放下保温杯。
周清拿起包，语气不太好。
“耀祖，你不是说你在县城有房，家里也没负担吗？”
舅婆立刻推了我一把。
“你还站着干什么？去买水，买好点的。”
我没动。
门口护士进来查房，看见我，愣了一下。
“沈师傅，你怎么在这儿？”
我把食指压在唇边。
护士把后半句话咽回去，转头看病历。
舅婆狐疑地盯着我。
“什么师傅？”
“以前修过她家的衣服。”
护士配合地点头。
周清却把目光落在我手上。
我掌心有常年拿针留下的薄茧。
她忽然问。
“你在老街做工？”
“嗯。”
沈耀祖抢着说。
“她没正经工作，打零工。清清，我们走吧，别让她影响心情。”
他们走到门口，护士忽然念了一句。
“沈常福家属，欠费窗口刚才打电话，后续押金还得补。”
舅婆立刻看向我。
“听见没有？下午去把钱补上。”
沈耀祖脚步停都没停。
周清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第一次没有轻蔑。
夜里十一点，舅公开始发热。
我跑前跑后找护士，舅婆坐在陪护椅上打盹。沈耀祖在家族群里发了张病房照片。
照片里，他低头给舅公掖被子，配字是，外公放心，我在。
群里亲戚夸了一片。
“耀祖真孝顺。”
“男孩就是顶梁柱。”
“栀栀也在医院吧？让她给耀祖买点夜宵，别把孩子累着。”
我看着那些消息，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