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医院候诊区永远一股消毒水味。
医生姓周,四十出头,看报告的时候眉头越皱越紧。
她放下片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的神经衰弱已经影响到心率和睡眠,再继续高压环境,躯体反应会更严重。”
她的手指点在报告上,“心悸、头痛、记忆力减退,这些你都占了。我建议住院观察。”
我攥着报告。
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荒唐。
我扛了三年,扛到身体报警。
可在那个家里,他们只说我矫情。
我没住院。
公司的事等不了。
林知然旁听过的那份资料被泄露给了竞争对手。
所有操作日志都指向我的账号,时间戳清清楚楚。
竞争方拿着我们的数据出价,撬走了两个大客户。
顾承泽赶到公司时,连门都没敲就闯进会议室。
所有人都在。
他站在会议桌对面,当着一屋子同事的面说:“许棠,你最近情绪太不稳定,先停职。”
没有“有没有被陷害”。
没有“我相信她”。
只有五个字:你太不稳定。
我站在会议室中央,周围同事的眼睛像探照灯,像是头一回认识我。
我一个字没说,放下工牌走了出去。
但是,事情的转折来得很快。
技术部调了第三方登录记录,发现上传资料的IP地址定位在顾家别墅。
我以为顾承泽至少会怀疑一次。
可他冷着脸说:“家里那么多人,不能凭地址定罪。”
林知然就站在他身后,眼眶红透,像被冤得不行:“我那天只是借嫂子的电脑查了点资料,别的我都不懂。”
顾承泽立刻转向我。
“你明知道她不懂这些,还想把责任推给她?”
他没等我说什么,护着林知然走了。
我被正式停职那天,顾母亲自来的。
她约在公司楼下咖啡厅,坐下后没点东西,直接从包里抽出一张支票。
“这件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承泽正在事业上升期,你体谅体谅他。”
她把支票推到我面前。
“女人最重要的是体面。别到最后,连顾**的位置都保不住。”
我盯着那张支票。
婚礼那天她还抱着我说会把我当亲女儿。
原来亲女儿是可以明码标价打发的。
晚上我回顾家拿最后一只箱子。
推开主卧门,床单换了香薰换了梳妆台换了。
林知然的东西从客房移进来,行李箱摊开,衣服挂进主卧衣帽间,跟我剩的那几件挤在一起。
顾承泽靠在门框上解释:“她最近受惊,住近点方便照顾。”
我盯着那张我睡了三年的床。
被子底下露出林知然睡衣的蕾丝边。
枕头上还搁着她睡前涂的护手霜。
他见我不说话,反倒烦躁起来:“你要是早点回来,谁会动你东西?”
我转身下楼。
心率突然失控。
眼前发黑,耳朵里像塞了棉花,什么都听不真切。
我顺着楼梯跌下去,后背砸在台阶上,疼得浑身发麻。
意识模糊前,我听见顾承泽喊我的名字。
他叫得很大声,很急。
然后林知然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来:“承泽哥,我胸口好闷阿——”
脚步声从我身边离开。
我躺在冰凉的大理石地上,听见救护车刺耳的鸣笛从远处赶来。
心口最后一点温度,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