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红毯尽头,顾沉舟朝我伸出手。
宴厅灯光落在他肩上,温梨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披着我的头纱。
大屏幕开始播放开场视频。
第一张照片不是我。
是十七岁的顾沉舟和温梨。
她穿校服,站在雪地里,手里捧着戒指。
宾客席里响起议论。
“这不是**那个姑娘吗?”
“顾总以前喜欢她吧?”
“那今天这个新娘算什么?”
父亲坐在第一排,手搭在拐杖上,脸色惨白。
我看见母亲急得起身,被顾母按回去。
司仪尴尬地圆场。
“这是顾先生青春纪念短片,接下来有请新娘……”
顾沉舟快步走到我面前,低声说:“视频放错了,先走流程。”
我看着他递来的手。
“放错了吗?”
他眉心一压。
“许知宁,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温梨走过来,眼尾泛红。
“阿宁姐,对不起,我明明让助理删掉的,可能是系统没更新。”
她说着,脚下一歪,整个人朝顾沉舟倒去。
顾沉舟稳稳接住她。
我的手还停在半空。
宾客席有人轻笑。
“新郎抱错人了吧。”
顾母沉着脸走上来,把话筒递给我。
“知宁,大家都看着,你说两句,把场子圆过去。”
她声音压得很低。
“别忘了**。”
我接过话筒。
顾沉舟松了口气。
他以为我会照例替所有人收拾残局。
我开口前,温梨忽然抓住我的手。
“阿宁姐,你别生气,要不我现在就下去,今天还是你的婚礼。”
她指尖故意碰到我掌心的伤口。
我疼得一颤,话筒磕在胸针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顾沉舟立刻拉开她。
却不是看我。
“温梨,你别碰她,她现在情绪不稳。”
我笑了。
原来我连疼一下,都叫情绪不稳。
大屏幕还在播放。
最后一段视频里,是顾沉舟十九岁生日。
他对镜头说:“如果以后结婚,我希望新娘是温梨。”
满场死寂。
温梨脸色变了,急忙去关屏幕。
却越按越乱。
画面切到**监控。
顾沉舟站在休息室门口,手里拿着那枚刻着温梨姓氏的婚戒。
伴郎问他:“舟哥,真不改了?许知宁看见会闹吧。”
他笑了。
“她闹不起来。”
“那你到底爱不爱她?”
顾沉舟沉默几秒。
“温梨回不来之前,她最合适。”
“那现在温梨回来了呢?”
画面里,他把戒指盒收进口袋。
“婚礼已经到这一步,顾家需要稳定。许知宁懂事,会留下。”
话音落下,宴厅里鸦雀无声。
我看着顾沉舟。
他第一次慌了,回头吼工作人员关屏幕。
可已经晚了。
父亲扶着拐杖站起来,嘴唇发抖。
母亲捂住眼睛。
顾沉舟走向我。
“知宁,那是气话。”
我往后退了一步。
“哪一句是气话?”
他伸手抓我的手腕。
“全部都是。”
温梨哭着挡到他身前。
“沉舟,你别怪阿宁姐,视频是我助理弄错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顾沉舟没理她,只盯着我。
“我们先把婚礼办完,回家我慢慢跟你解释。”
我低头看自己的无名指。
那上面空着。
从昨天到现在,戒指没改,红绳断了,珍珠碎了,婚纱被穿过,头纱被借走。
现在连那九年,也被他一句最合适抹平。
我忽然不疼了。
“不用解释了。”
顾沉舟眼底一沉。
“你又要说分手?”
我摇头。
“不是又。”
我把捧花塞进他怀里,转身走下红毯。
顾沉舟追上来,扣住我手腕。
“许知宁,你今天走出这个门,顾家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我回头看他。
“顾沉舟,我不要了。”
他僵住了。
我抽回手,掌心的血痕,蹭在他的袖口上。
红色很快被黑色布料吞没。
酒店的大门被推开。
外面还在下雪。
一道身影撑着黑伞站在台阶下,身后停着另一队婚车。
他看见我,脱下大衣朝我走来。
顾沉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