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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跌跌撞撞地冲出营帐。
死死揪住按察*事的官服领子,手背上青筋暴起。
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嘶吼。
“你胡说!她只是在跟我闹脾气……她只是在使小性子!”
按察*事被勒得喘不过气。
颤抖着从身后的托盘里递上一个血迹斑斑的包袱。
“将军……这是从贼窝里缴获的。”
“尊夫人被撕碎的中衣,还有……记录她惨烈反抗痕迹的官府供状。”
顾沉渊的目光触及那件染满干涸血迹的中衣,双手猛地一抖。
供状上。
详细描述那些山贼是如何将我按在泥水里。
如何用刀背砸断我的肋骨。
每一个字。
都将他自以为是的保护和包容彻底击碎。
他发疯甩开所有人,跌跌撞撞地冲回内帐。
扑通一声。
他重重跪倒在满地碎裂的红色绸缎中。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
徒劳的去拼凑那双被剪的粉碎的虎头鞋。
布片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手指。
鲜血渗出,染红了金线。
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在地上,晕开一片水渍。
极度的悔恨让他体内的内息瞬间逆流。
他曾经用来屏蔽我求救声的护体真气。
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彻底溃散。
空荡荡的营帐里,传出他撕心裂肺的哀嚎。
随后,他身子一软,昏死在满地狼藉之中。
两年后。
江南水乡,细雨如织。
我将长发简单的盘起。
用一根木簪固定,穿着朴素的对襟衫。
坐在私塾的院子里。
我正握着戒尺,教一群总角孩童们写字。
日子平和,京城的事情再也传不到这。
吱呀一声。
私塾虚掩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一个满头白发、双目猩红的男人跌跌撞撞地站在阶下。
他身上的锦衣被雨水浇的湿透,沾满了泥泞。
往日高高在上的风光不再,只剩下卑微的战栗。
曾经的战神顾沉渊,双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面。
他用嘶哑的几乎听不出原声的嗓音,发出绝望的哀求。
“雪怡……我错了。跟我回家好不好?”
我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只是将刚写好的一叠宣纸拿起来,放在窗台上晾干。
语气十分冷淡。
“这位老伯,私塾重地,谢绝乞讨。请回吧。”
顾沉渊在门外的暴雨中跪了三天三夜。
江南的秋雨绵密阴冷,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他甚至刻意撤去了残存的真气。
任由当年在雪山为救我留下的沉重内伤全面发作。
他咳得撕心裂肺,嘴唇冻得发紫。
试图用这种拙劣的苦肉计换取我的一丝心疼。
他曾经无数次笃定我会心软。
**天清晨,雨停了。
我提着一桶刚洗过抹布的浑浊脏水走出大门。
面无表情地将整桶水泼在顾沉渊面前的台阶上。
脏水夹杂着泥沙。
溅了他满头满脸,他却没有避开。
顾沉渊浑身湿透,猛地抬起头。
他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个被油纸包的严严实实的布包。
里面是象征将军府权柄的帅印,以及京城商铺的地契。
他双手高举。
递到我面前,卑微到了极点。
“雪怡,所有的东西都给你……连我的命也给你,只要你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