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9


陆景深每天都来。

带着保温桶,站在病房门口,不敢进来,也不敢走远。

护工说他就靠在走廊的椅子上**,天亮时西装皱得像咸菜,下巴冒着青茬,眼圈乌青。

早晨护士查房的时候,他站起来让到一边,等人走了,又坐回去。

他带了汤。

说是自己炖的,请了营养师配的方子,补气血的。

他小心翼翼地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整个病房都是排骨的香味。

我没看他,侧过脸去,盯着窗外的梧桐树。

他站了一会儿,把盖子拧回去,转身走了。

保温桶他没带走,护工说后来是保洁收走的。

他还请了北京来的专家给我会诊。

院长亲自带着白大褂们来查房,说是“陆总特意安排”的。

我让宋砚清转告他,不需要。

第二天专家还是来了,客客气气地问诊,开了一堆调理的中药。

药送到了护士站,我一份没领。

他跪在我床边。

有一天深夜,他喝了酒,推开病房的门,扑通一声跪下去,额头抵着床沿,肩膀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他说然然对不起,他说他是个**,他说他不知道那个孩子的存在。

我闭着眼睛,没有动,呼吸平稳得像真的在睡觉。

他跪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

后来他站起来,踉跄着出了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他从没吵过我。

也从没等到我一句回应。

我当他是空气,是走廊里多余的摆设,是窗外刮过的一阵风。

他送来的东西我不碰,他说的话我听不见,他跪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的视线越过他的头顶,落在墙上的石英钟上,看秒针一格一格地走。

这几天,宋律师帮我把手术后的妈妈转到了老家最好的医院,又替我联系好了老家的房子。

出院那天,陆景深站在走廊尽头,远远地看着我被宋砚清扶上车。

他没敢过来。

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风吹歪了的电线杆,孤零零。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市。

十年。

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

我把最好的年华给了陆景深,换来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如今这里和他都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临走那天,陆景深追来了机场,曾经一向高傲的他硬生生打碎了自己的满身傲骨瘫跪在人来人往的机场。

他眼下一片乌青,下巴冒着青色的胡茬,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然然,我从没想过伤害你,更没想过跟你离婚……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是她,”

他顿了顿,像在找一个能让自己稍微好过一点的说辞,“那次是我喝醉了……我警告过她去打掉的,她自己生下来的……”

“我一直没跟她断干净,也是因为孩子……我这个年纪了,我也想当爸爸……”

“然然,可是我真的好怕好怕失去你,那个视频里的话都当不得真的,我没有真的那样想过,然然你告诉我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原谅……”

我打断他:“陆景深,如果你不想我一辈子都恨你,就签了离婚协议,别再来骚扰我。”

他愣住了,眼眶迅速泛红:“然然……就不能但在过往10年的情分上,原谅我一次吗?”

我看着他那双曾经让我心动过的眼睛,平静地问:“如果是我背着你,和别的男人有了家、有了孩子,你会原谅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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