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传票送达的那天,正是京市降温的日子。
林念的律师雷厉风行,向**申请了强制执行。
换锁的师傅上门时,陆景正在公司开会。
等他接到消息赶回去,所有的私人物品已经被打包扔在了楼道里。
防盗门上,贴着**明晃晃的封条。
陆景名下的***全被冻结了,甚至包括刚发下来的奖金。
他连住快捷酒店的钱都刷不出来。
最后,只能拿着夏瑶包里仅剩的一点现金,在城中村租了个老破小的单间。
六楼,没电梯。
楼道里贴满小广告,空气中弥漫着下水道返潮的恶臭。
夏瑶踩着高跟鞋,站在掉漆的木门前,死活不肯往里走。
“陆景,你就让我住这种地方?”
她捂着鼻子,满脸嫌恶。
陆景提着两个死沉的行李箱,累得气喘吁吁。
“先对付几天,等下个月工资发下来了,我再换好的。”
他耐着性子哄她:“卡都被冻结了,我这也是没办法。”
夏瑶不干了,拔高了声音。
“那是你的事,凭什么让我跟着吃苦?”
“我可是孕妇,医生说我现在需要静养,这种环境我怎么养胎?”
陆景看着她。
那张妆容精致的脸,此刻因为抱怨而显得有些刻薄。
他突然觉得很陌生。
以前,她不是最善解人意、最体贴的吗?
搬进城中村的第三天,矛盾爆发了。
老破小的单间里乱得像个垃圾场。
吃剩的外卖盒堆在桌上,已经发出了酸臭味。
换下来的脏衣服扔在沙发和椅子上,没人洗。
晚上八点,陆景拖着疲惫的身**开门。
夏瑶躺在乱糟糟的床上刷短视频,笑得很大声。
陆景按着隐隐作痛的胃,咽了口唾沫。
“瑶瑶,饭做好了吗?”
夏瑶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做,外卖太难吃,这破厨房又油又脏,我进不去。”
她伸脚踢了踢床边的空外卖盒:“陆景,我想吃西街的那家海鲜粥,你给我点一份。”
一份海鲜粥两百多。
陆景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火气:“家里没多少钱了,你就不能学着熬点米汤吗?”
夏瑶猛地坐起来,把手机往床上一摔。
“陆景你什么意思?”
“你娶我是让我来当老妈子的吗?我怀着你的孩子,连碗粥都不配喝了?”
她冷笑了一声:“林念能伺候你,你去找林念啊。”
林念。
这两个字像一根刺,狠狠扎进陆景的神经。
他僵在原地,恍惚了一下。
以前他下班回家,推开门,永远有一盏暖黄的灯。
地板擦得一尘不染,餐桌上永远摆着热腾腾的三菜一汤。
他胃不好,林念每天变着花样给他熬养胃的粥。
他脱下来的脏衣服,哪怕只是一双袜子,第二天也会洗得干干净净、带着阳光的味道,整齐地码在衣柜里。
他以为,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
现在,他环顾四周。
发馊的外卖盒,满地的头发,满池子没洗的油腻碗筷。
还有一个只会躺在床上、向他伸手要钱的女人。
胃部的绞痛越来越烈。
陆景弓着腰,蹲下身,在一堆杂乱的行李箱里翻找胃药。
找了半天,只翻出一个空药盒。
以前,林念会在药快吃完时,提前备好新的,温水和药片一起放在他的床头。
陆景捏着那个空药盒,胃里一阵痉挛。
他跌坐在发霉的地板上,眼眶突然红了。
他终于发现。
离开林念,他根本连像个人一样生活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