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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赶紧扑上去拉住舅**手，声音都变了调：
“秀珍！秀珍你干什么呀！”
舅妈却像发了疯一样，又抬起手要往自己脸上扇。
一边扇，一边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
最后舅妈终于没力气了，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腥味，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我妈蹲在舅妈旁边，一只手不停地拍着她的后背。
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了好几次，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只是叹了口气，轻声说了一句：
“秀珍，你……你别太苛责自己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舅妈。
我心里有恨，有怨。
可看着眼前这个头发散乱，脸上肿着五个红指印的女人，我又觉得她可怜。
她不是不爱表妹，她只是用了最愚蠢的方式去爱。
棚子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舅妈睡着了。
忽然，她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混的呢喃。
“她小时候……可好看了。”
舅**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刚生下来的时候，皱巴巴的，像只小猴子。护士把她放在我怀里，她就冲我笑……”
“那么小一个东西，怎么就会笑呢……”
我妈没有接话，只是把纸巾递到她手边。
舅妈没有接，继续说下去。
“她三岁的时候，我带她去公园。她看见别的小朋友吃棉花糖，就拉着我的衣角说自己也要吃。”
“我说那个太甜了，吃了牙疼。她就不说话了，乖乖地跟我走”
。“我那时候就想，这小孩怎么这么懂事，怎么都不知道哭呢。”
“后来我给她买了。她高兴得不行，举着那个棉花糖在公园里跑来跑去。”
“她还非要把第一口给我吃，踮着脚尖举到我嘴边，说妈妈先吃。”
舅**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那时候就觉得，不管以后吃多少苦，我这辈子值了。”
她的声音忽然哽咽了，一只手攥着膝盖上的裤子，攥得指节发白。
“后来她爸走了……我就觉得，我不能让别人看不起我们娘俩。我不能让她跟她爸一样没出息。”
“我得管她，我得把她管得严严实实的，不能让她走错一步路。”
“可我越管……她怎么就越远了呢……”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像一片枯叶。
“我明明是为她好啊……我哪样不是为了她好……别人家孩子有的，哪一样我没给她……”
“我就是改了她一门生物，一门而已啊……她怎么就……怎么就……”
“就一门生物啊……就这么一门……晚晚你不是学生物的吗……你都能学会，她怎么就学不会呢……我就是想让她跟你一样优秀啊……这有什么错……”
她忽然抬起头来看我。
“晚晚，你告诉舅妈，她是不是恨死我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一定恨死我了。”舅妈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声音忽然轻了下去。
我妈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搂住舅**肩膀，声音里带着哭腔：
“秀珍，别说了，别说了……孩子不会恨你的，你是**，她怎么会恨你呢……”
“可我没把她当人啊！”舅妈忽然喊了出来。
她从椅子上滑下去，跪在地上。
“我打她，我骂她，我把她的头摁进马桶里……我怎么能做这种事呢……”
“我是她亲妈啊……我怎么能对自己的闺女做这种事呢……”
“她每次考不好，我都不让她吃饭……她饿得躲在被窝里哭，我还说她是活该……我怎么能这样……我到底是怎么了……”
她抬起头来，满脸都是泪水，分不清哪是哪了。
我**眼泪也掉了下来，用袖子帮她擦了擦脸上：
“秀珍，你别这样，你听我说，你是一个人带着她，你吃了很多苦。”
“你只是……你只是太着急了，你太怕她落后了，你没有错，你只是太爱她了，爱得有点……有点过了头。”
“可她现在死了！”舅妈又喊了一声。
“她死了！她死了我怎么办？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妈抱住她，她就在我妈怀里挣扎，一边哭一边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