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沈知微的母亲下午来了医院。
她一进门,就先把包放在椅子上,语气带着熟稔的责备。
「聿白啊,你父亲住院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早点通知我们?」
我正在给父亲擦手。
「通知了。」
沈母愣了一下,很快笑了笑。
「知微工作忙,你要多体谅。她这个位置,多少病人等着她救命呢。」
我没接话。
父亲躺在床上,眼神有些愧疚。
「亲家母,给你们添麻烦了。」
沈母立刻摆手。
「说什么麻烦,都是一家人。」
她说完,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请柬样册。
「对了,婚礼请柬我让人重新设计了。之前你选的雾蓝色太素,不吉利。景眠那孩子眼光好,帮着挑了这个烫金款。」
我的手停在父亲指尖。
「陆景眠帮我们挑请柬?」
沈母理所当然地点头。
「是啊,他从小跟知微一起长大,最了解她的喜好。」
我看着那张大红色请柬。
封面上印着一行花体字。
「白首不相离。」
很讽刺。
沈母继续说:「还有婚礼当天的座位,景眠身体不好,我让他坐主桌边上,知微照顾起来也方便。」
我抬头。
「婚礼当天,她还要照顾他?」
沈母脸色淡了些。
「聿白,一个男人,心胸别这么窄。景眠没父母,知微多照顾他一点怎么了?你以后是她丈夫,要撑得住事。」
父亲轻轻咳了一声。
「聿白,阿姨也是为婚礼操心。」
我把毛巾放进水盆里,水面晃了晃。
「阿姨,婚礼先暂停吧。」
病房里安静下来。
沈母的笑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
「我爸现在这样,我没心思办婚礼。」
沈母皱起眉。
「病人有护工,你不能因为这个耽误两家的事。酒店、宾客、媒体都定了,临时暂停像什么话?」
她压低声音。
「再说了,知微是什么身份?港城多少人盯着她。你闹这一出,让她面子往哪放?」
我看着她。
「我爸差点没命的时候,她在照顾陆景眠。」
沈母脸色彻底沉了。
「聿白,做人不能这么计较。知微后来不是去了吗?」
后来。
所有人都爱说后来。
后来她来了,后来她补偿,后来她解释。
可抢救室外那个晚上,只有我一个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知微推门进来,视线扫过我们。
「怎么了?」
沈母立刻说:「你自己问他,他说婚礼暂停。」
沈知微看向我,眉眼沉静。
「许聿白,出来谈。」
走廊里,她关上病房门。
「婚礼不能停。」
她的第一句话,不是问我为什么。
我靠着墙,轻声说:「我爸需要人照顾。」
「我会安排最好的护工。」
「他需要的是儿子。」
沈知微揉了揉眉心。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别做决定。」
我忽然觉得累。
「沈知微,我不是你的病人。」
她动作一顿。
我继续说:「你不用替我诊断,也不用替我安排。」
她看着我,语气放低。
「聿白,那天是我没处理好。但婚礼不是儿戏,你不能因为一次意外就否定我们。」
一次意外。
我看着她腕表上的银色指针。
那是我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
她说手术室里不能戴太花哨的东西,所以我挑了最简洁的一款。
陆景眠后来夸过一句好看。
从那以后,她天天戴。
我问她:「如果婚礼当天陆景眠又出事,你会走吗?」
沈知微沉默。
答案已经很清楚。
我笑了笑。
「你看,你连骗我都懒得骗。」
她的脸色微变。
「聿白,别把话说绝。」
病房门被推开。
陆景眠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本请柬样册。
「知微,阿姨说让我帮忙看看誓词,我是不是又惹许哥不高兴了?」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声音温和。
「没有,你先进去。」
我低头转了转戒指。
戒圈卡在指节上,摘不下来。
有点疼。
沈知微伸手想替我揉一下。
我避开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
陆景眠看着这一幕,轻轻垂下眼。
「要不我还是走吧。」
沈知微收回手,转身扶住他。
「别乱跑。」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并肩进了病房。
门关上前,我听见沈母叹气。
「还是景眠懂事。」
我低头看着那枚终于被我转松的戒指。
它落进掌心时,声音很轻。
轻到没人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