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我看着花园里父亲的背影。

「已经过去了。」

「过不去。」

她声音发哑。

「我每天晚上都会想起抢救室外。你一个人坐在那里,给我打电话,我却让你别把事情说严重。」

她停了停。

「聿白,我不是来求你复合的。」

我终于看向她。

她眼眶发红,却努力维持平静。

「我是来道歉的。」

「对不起。」

这三个字,我等过很久。

等到后来,它已经没有用了。

我说:「我收到了。」

沈知微像被这句话刺了一下。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到栅栏边。

「戒指我拿去改了,里面的刻字去掉了。你不想要的话,可以扔。」

我没有接。

「沈知微,别再送东西了。」

她手指一僵。

我轻声说:「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补以前的缺口。可我已经不在原地了。」

风吹过花园,雾港少见地有阳光。

父亲走完一圈,陈清禾扶着他坐下。

沈知微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忽然低声问:

「你会和她在一起吗?」

我知道她说的是陈清禾。

「这是我的事。」

她点点头。

「是,我没有资格问。」

沉默了一会儿,她说:

「我卖掉了订婚时准备的婚房,钱我会打到你账户,算叔叔康复费用。」

「不用。」

「不是施舍。」

她看着我。

「是我欠你的。」

我摇头。

「你欠我的,不是钱。」

她眼底的光彻底暗了下去。

这时,父亲朝我招手。

「聿白……过来。」

我绕过沈知微,走向花园。

身后,她忽然叫我。

「许聿白。」

我停下。

「以后雾大的时候,别怕。」

我没有回头。

「我已经不怕了。」

半年后,父亲能自己扶着拐杖走到院子里晒太阳。

雾港的冬天不冷。

康复中心旁边有一家小面馆,老板认识我们,每次都多放一把青菜。

父亲吃得慢,汤勺碰着碗沿,声音很轻。

「聿白,陈医生人不错。」

我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爸。」

父亲笑了笑,嘴角还是有点歪。

「爸爸只是说人不错,没催你。」

我也笑了。

「我知道。」

后来,陈清禾确实向我表过一次心意。

她递给我一束很普通的白色小花,说不急,只是想让我知道。

我收下了花。

没有立刻答应。

也没有拒绝得太死。

人总要慢慢来。

不是所有靠近,都必须立刻变成归宿。

沈知微的消息,是周野告诉我的。

「她辞了医院行政岗,回一线做手术了。陆景眠又去找她几次,都被保安拦了。」

「听说陆景眠后来把以前那些朋友圈删干净,想去别的城市发展,结果圈子里没人愿意给他背书。」

我听完,只回了句:

「知道了。」

周野啧了一声。

「你真一点都不爽?」

我看着窗台上的小花。

「挺好的。」

不是为他们不好而高兴。

是为我终于不再被他们牵动而轻松。

春节前,港城寄来一个包裹。

里面是父亲以前疗养机构项目的资料,还有一封信。

沈知微的字依旧端正。

「聿白,我重新联系了投资方,项目署名仍是叔叔。你放心,所有流程都合法合规,不需要你见我。」

「以前我总觉得,救命的事有轻重缓急。后来才明白,被我排到后面的人,也会疼。」

「愿叔叔康复,愿你平安。」

我把信看完,放回信封。

父亲问我:「谁寄来的?」

我说:「一个旧人。」

父亲没有再问。

项目后来顺利落地。

父亲坐在轮椅上参加线上签约,眼睛亮得像回到了年轻时候。

结束后,他偷偷抹了抹眼角。

我假装没看见,转身去厨房煮面。

水开的时候,陈清禾来敲门。

她拎着一袋橘子。

「楼下买的,很甜。」

父亲在客厅笑。

「小陈,留下吃面。」

陈清禾看向我。

我把锅盖掀开,热气扑了满脸。

「吃吧,正好多下一把。」

她笑着挽起袖子,去洗橘子。

窗外雾气很淡。

桌上那枚改过的戒指,早被我寄回了港城。

没有留言。

也不需要留言。

面条出锅时,父亲喊我。

「聿白,盐少放点。」

我应了一声,把青菜放进锅里。

热气升起来,模糊了窗玻璃。

我伸手擦开一小块。

外面天光正好,码头的渡轮缓缓靠岸。

这一次,我没有等任何人来找我。

上一章 下一章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