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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县医院的普通病房里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周叙白每天都来。
他买来最贵的进口水果,订了镇上最好餐厅的营养餐,甚至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束带着露水的格桑花。
他试图用这些物质上的堆砌,来掩饰他内心深处的恐慌。
“医生说只要好好养着就没事。”
他坐在床边,一边笨拙地削着苹果,一边用一种近乎讨好的语气跟我说话。
“等你好了,我们马上回南城。”
“我已经让工作室的人去联系那家法国高定婚纱了,他们下周就有档期。”
“知夏的拍摄我交给副手去跟了,我以后专门陪你,好不好?”
我靠在竖起的枕头上,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他的每一句承诺,都像是迟来的廉价施舍。
“周叙白。”
我打断了他喋喋不休的规划。
他削苹果的刀顿了一下,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你还记得,在来藏区之前,我说过什么吗?”
他愣住了,显然已经不记得了。
“我说,我最近总是胸闷,想让你陪我去拿体检报告。”
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你说,你很忙,知夏的签约合同需要你亲自去把关。让我自己去。”
周叙白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里的苹果掉在地上,滚到了床底。
“然然,我那时候真的不知道……”
“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不在乎。”
我收回目光,看向窗外远处的雪山。
“你走吧。”
“我不走!”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
“江然,你不能因为这一次的失误就全盘否定我!我们在一起四年了!”
我睁开眼,平静地看着他。
“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
“四年前,我把买婚房的首付,拿去填了你工作室的窟窿。”
“我以为,那是为我们的未来投资,你总会记得。”
“来藏区前,我让你陪我去拿体检报告,你说没时间,要去签许知夏。”
“在八廓街,你许诺了四年的绿松石,戴在了别人手腕上,让我再等等。”
我盯着他瞬间惨白的脸,一字一顿。
“周叙白。”
“从钱,到命,再到一句空了四年的承诺,我都给过你了。”
“是你一次都没有接住。”
我闭上眼睛,不再理他。
出院那天,是一个晴朗的早晨。
周叙白不在。
许知夏昨晚在民宿洗澡时滑倒扭伤了脚,他连夜开车送她去了市里的医院。
走之前,他在我床头留了一张字条,说下午就赶回来接我出院。
我看着那张字条,随手把它撕碎,扔进垃圾桶。
我换上自己的衣服,把仅有的几件行李装进背包。
然后,我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放着那枚用易拉罐拉环做的“求婚戒指”,还有他这四年里送我的几样不值钱的小玩意。
我把它们整整齐齐地摆在床头柜上。
连同那段四年的感情,一起留在了这个病房里。
陆凛推门走进来。
他今天没有穿制服,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夹克,显得利落而挺拔。
“手续办好了?”他问。
“嗯。”我点点头,背起背包。
“走吧,我送你去机场。”
陆凛接过我手里的背包,转身往外走。
坐在陆凛的越野车里,我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微信的注销界面。
我没有犹豫,按下了确认键。
接着,我拔出SIM卡,折断,顺着车窗的缝隙扔了出去。
“决定了?”陆凛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淡淡地问了一句。
“嗯,彻底清零。”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远处圣洁的雪山。
四年前,我为了周叙白的一句承诺,把自己的整个人生都绑在了他身上。
现在,我终于解绑了。
飞机腾空而起的那一刻,我看着下方逐渐缩小的藏区大地。
周叙白,我们再也不见了。